“我们?”
“对,我们。”徐妙锦看着他,“大哥,你一个人撬不动江南这块石头。你需要帮手。而我……”她顿了顿,“我知道沈家的命门在哪。”
“什么命门?”
“沈家和高丽的走私线。”徐妙锦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茶叶换人参,丝绸换银矿。这条线走了二十年,账本藏在沈家祠堂的夹墙里。而看管账本的人……”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沈府的方向。
“是沈荣最宠爱的三姨娘。她有个儿子,今年八岁,先天心疾,需要辽东的老参吊命。沈家每个月往辽东运的货里,必有十斤上品人参——不是卖,是给她儿子备的。”
徐妙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但徐辉祖听懂了。这不是巧合,是算计。是有人早就盯上了沈家,盯上了这条线,甚至盯上了那个病弱的孩子。
“谁告诉你的?”他问。
徐妙锦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
“鳞主。”
烛火猛地一跳。
徐辉祖看着小妹,看着那枚令牌,看着桌上那个血写的“鳞”字。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合——
老爷子知道。
“鳞主”在行动。
而他徐辉祖,不过是这场大戏里,一个被推到台前的角色。
“大哥,”徐妙锦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这条路,我们回不了头了。但我们可以选……怎么走。”
徐辉祖反握住妹妹的手,许久,点头。
“那就走。”他说,“走到黑,走到亮,走到……看看这江南的天,到底会变成什么颜色。”
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夜色最浓的时刻,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而在沈府深宅里,沈荣正对着一盏孤灯,手中的茶杯忽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桌上那张刚刚送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鳞动,速决断。”
他攥紧纸条,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决断。怎么决断?是低头认输,交出那些藏了二十年的田产?还是……
他看向墙上那幅《松江秋色图》。画的背面,有一道暗格。暗格里,不是账本,而是一封密信——燕王府来的密信,落款是一个“棣”字。
信里说:若事不可为,可北上。
北上,去北平,去燕王的庇护下。
沈荣的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变成狠厉。
他起身,走到窗边,对着夜色低声吩咐:
“备船。走海路,去登州。”
有些棋,输了就输了。但命,得保住。
而命保住之后,有些账……可以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