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些人要杀的,从来不是你娘,是我。”朱雄英语气平静,“你娘只是引我去的饵。我若不去,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若去了,我们母子三人,都会死。”
朱允炆似懂非懂,但抓紧了兄长的衣袖:“那……那父皇在天有灵,会怪我们吗?”
“不会。”朱雄英望向窗外黑夜,“他会明白,这是不得不为。”
孩子渐渐睡着。朱雄英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脑海中回放着今日的一切:毒烟、爆炸、七杀使诡异的蛊毒、徐妙锦递来的铁牌、朱元璋密旨上的日期、朱棣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
太多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
但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下棋的人不止一个,棋手之间也在互相算计。而他,既是棋子,也想成为棋手。
“陈默。”他对着黑暗低唤。
影子从梁上落下,无声跪地。
“传令‘暗鳞’:启动‘潜蛟’计划。所有在山东的线,全部静默。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许再动。”
“那情报……”
“情报让燕王去查,让锦衣卫去查,让该查的人去查。”朱雄英声音冷冽,“我们要做的,是看清谁在查,怎么查,查出了什么。”
他要从棋盘上跳出来,成为观棋者。
“还有。”他补充,“给徐姑娘带句话:晋王那条线,继续深挖,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和漠北,到底有什么牵连。”
“是。”
陈默消失后,朱雄英重新点亮灯,铺纸磨墨。
他要给朱元璋写一封密奏。不是汇报今日遇刺,也不是请示如何救母,而是……请旨彻查军器局、五军都督府、以及所有藩王近三年的物资调拨记录。
如果真如徐妙锦所说,那些火药、毒药、令牌,都有来处,那就从源头开始,一寸一寸地挖。
笔尖蘸饱墨,正要落字,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暗号。
朱雄英开窗,一只信鸽落在他掌心。解下脚环中的蜡丸,捏开,里面是徐妙锦的笔迹,只有八个字:
“晋王使者,夜渡黄河。同行者,蒙古装束。”
朱雄英盯着那八字,烛火在眼中跳跃。
终于,有一条鱼,忍不住要游向更深的水域了。
他烧掉纸条,重新提笔。这次写的不是密奏,而是一封给燕王朱棣的私信:
“四叔:黄河有鱼,可愿同钓?”
信送出时,东方已微白。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