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深深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路上小心。”
车队启程时,朝阳正好。
朱雄英与朱允炆同乘一辆马车,蓝玉亲自驾车,徐辉祖率骑兵在前开路,蒋瓛带锦衣卫断后。三百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朱棣站在驿馆门口,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亲兵队长凑过来:“王爷,咱们何时动手?”
“不急。”朱棣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符,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先让他们……动一动。”
车队出城三十里,过龙山驿时,已近午时。
前方是一片松林,官道从林中穿过。徐辉祖勒马抬手,队伍停下。
“殿下,”他驱马到车旁,“林中鸟雀惊飞,恐有伏兵。是否绕道?”
朱雄英掀开车帘看了看:“不必。继续走。”
“可是……”
“他们若想在此动手,昨夜就动了。”朱雄英语气笃定,“松林地势开阔,不利于围歼。真正的杀局,不在这里。”
徐辉祖将信将疑,但令旗一挥,队伍继续前行。
果然,平安穿过松林,什么也没发生。
朱允炆松了口气:“大哥怎么知道这里没伏兵?”
“猜的。”朱雄英笑了笑,没多说。
其实他不是猜的。昨夜徐妙锦传回的消息里提到:三才会在山东的人手,昨夜大半调往了黄河北岸。剩下的,要用来布置那个“偶然”的相遇。
又行十里,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南,是回京的主道。一条转向西南,通往东平州,再往前就是黄河。
就在路口,他们看到了那辆翻倒的马车。
马车车厢破裂,货物散了一地,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地上有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路旁的沟渠里。
“戒备!”蓝玉大喝。
京营士兵迅速结阵,锦衣卫下马搜查。很快,蒋瓛从马车残骸里找到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女子的衣裙,还有一封信。
信上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娘被掳至桃花峪,九月十八黄河涨水时处决。儿若见信,速来相救。若带兵来,娘立死。只许你与允炆二人至。切记,切记。”
落款是“不孝女 吕氏”。
朱允炆看到信,眼泪“唰”就下来了:“大哥,是娘!娘还活着!”
朱雄英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纸墨。
“墨是松烟墨,掺了胶,是上等货。纸是宣纸,但不是南直隶产的,是山西的‘云笺’。”他将信递给徐辉祖,“徐将军怎么看?”
徐辉祖脸色凝重:“山西的纸,出现在山东的官道上。太刻意了。”
“但万一是真的呢?”朱允炆急道,“万一是娘拼死传出的消息……”
“允炆。”朱雄英按住弟弟的肩膀,“我问你:若你是绑匪,抓了太子妃,会让她有机会写信,还能把信送到官道上,正好被我们捡到吗?”
朱允炆一愣。
“而且,”朱雄英指向那些“商人”的尸体,“这几个人,伤口都在背后,是逃跑时被杀的。可你仔细看,他们的鞋底——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没有草屑。这说明什么?”
徐辉祖恍然:“他们不是逃跑时被杀,是死后被人搬到这里的!”
“对。”朱雄英蹲下,翻开一具尸体的手掌,“虎口、掌心都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商人?呵。”
他站起来,环视四周:“这出戏,演得不算高明。但他们本就没想瞒过我们,他们只是想……给我们一个必须去黄河的理由。”
“那……”朱允炆声音发颤,“娘到底在不在他们手里?”
“在。”朱雄英语气肯定,“若不在,这戏就白演了。”
他走回马车,从行囊里取出一份更精细的舆图,铺在车辕上。徐辉祖、蓝玉、蒋瓛都围了过来。
“桃花峪在这里,”朱雄英指向黄河北岸一处弯道,“三面绝壁,一面是河。九月十八水涨时,河水会淹没唯一进出的山路。届时人在峪中,就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