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点头:“臣女明白。”
寅时初刻,陈默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
“殿下,”他声音发紧,“太医署的人说……吴太医死前半个时辰,确实有个女子去找过他。但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不过值守的小太监记得,那女子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缺了一截小指?
朱雄英和徐妙锦对视一眼。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查!”朱雄英道,“查宫中、查南京城、查所有能接触到太医署的女子,谁左手小指残缺。”
“已经在查了。”陈默道,“但……但属下还查到一件事。”
“说。”
“吴太医死前,正在查验一种药膏的成分。”陈默呈上一张药方,“这是从他桌上找到的,墨迹未干。药方上写的药材,大部分是活血化瘀的,但有两味……很奇怪。”
朱雄英接过药方。上面写着当归、川芎、赤芍等常见药材,但最后两味是:龙涎香、血竭。
龙涎香是海外贡品,极珍贵,只有宫中和少数王公贵族才有。血竭是止血圣药,但药性燥热,与前面活血化瘀的药材药性相冲。
“这药方是治什么的?”徐妙锦问。
陈默低声道:“属下问了太医署的太医,他们说……这药方像是治‘产后血崩’的。但龙涎香和血竭加在一起,药性太猛,容易引发血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药的人,体质极其阴寒,需要用猛药来平衡。”陈默顿了顿,“而体质阴寒到这种程度的,多半是……先天不足,或者长期服用寒性药物所致。”
长期服用寒性药物?
朱雄英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医书,快速翻到某一页。
“殿下?”徐妙锦不解。
朱雄英没说话,只是盯着书页上的一段记载:“女子若长期服用‘冰肌散’,可保容颜不老,肤色如雪。然此药性极寒,久服伤及根本,致宫寒不孕,且需以‘龙血膏’调和,否则必生血热之症。”
冰肌散,龙血膏。
龙血膏的主要成分,就是血竭。
“沈玉蓉……”他喃喃道,“她若长期服用冰肌散保持年轻容颜,就需要龙血膏来平衡药性。而吴明时,正在查验的就是龙血膏。”
所以那个去找吴明时的女子,很可能就是沈玉蓉本人?或者……是她的替身?
但沈玉蓉左手小指完好,今天在枫林他看得清楚。
除非……那个女子不是沈玉蓉,而是另一个“沈先生”。
“陈默,”朱雄英放下医书,“你立刻去查,南京城里,哪个药铺或医馆,最近三年大量采购过血竭。还有,查宫中库房,龙涎香的出入记录。”
“是!”
陈默再次离开。朱雄英在密室里踱步,脑中线索纷乱如麻。
沈玉蓉易容、沈荣假死、沈家勾结朝鲜、冰肌散、龙血膏、缺指的丫鬟、吴明时之死、林婉儿失踪……
这些碎片,还缺一个核心,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真相。
“殿下,”徐妙锦忽然道,“您说……沈玉蓉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沈家人?”
朱雄英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如果沈家真正的女儿早就不在了,现在这个沈玉蓉,只是沈家培养的替身呢?”徐妙锦越说越快,“她精通算学、会易容术、能周旋各方势力,这根本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能学会的。除非……她从小就是被当作‘沈先生’来培养的。”
这个猜测大胆,但合理。
如果沈家需要一个人在台前活动,又不想暴露真正的核心人物,培养一个完美的替身,是最佳选择。
而真正的“沈先生”,可能一直隐藏在暗处,指挥着一切。
“还有那个丫鬟小翠。”徐妙锦继续道,“她左手缺指,这个特征太明显,沈玉蓉不该把她带在身边。除非……小翠根本不是丫鬟,而是沈玉蓉的监视者,或者——真正的沈玉蓉。”
细思极恐。
朱雄英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纸笔。他开始梳理时间线:
洪武十四年,沈万三被流放云南,沈家开始衰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