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湘王玉佩上敲下来的。”朱雄英接过碎片,仔细比对,“湘王妃那块有‘木’字旁,这块有‘白’字旁——拼起来就是‘柏’字。”
“所以王太监也与湘王有关?”徐妙锦疑惑。
“不一定。”朱雄英摇头,“玉佩被敲碎,碎片分散在不同人手中……这更像是一种信物,或者说,是开启某样东西的‘钥匙’。”
钥匙……密道?密室?还是某种机关?
“湘王玉佩的碎片,出现在湘王妃、周莲心(间接)、王太监手中。”朱雄英梳理线索,“而周莲心是晋王的人,王太监是尚膳监的人……尚膳监负责宫中膳食,能接触到的,不止是饭菜。”
他猛地抬头:“还有香料!”
尚膳监不仅管膳食,也管部分贡品入库,包括香料。龙涎香就是贡品之一。
“查王太监生前的差事!”朱雄英语气急促,“特别是与香料、贡品相关的记录!”
“是!”
十一月初二,燕王朱棣抵京。
与晋王不同,朱棣只带了五十亲兵,严格遵守规制。他进城后先到灵堂祭拜,哭得情真意切,连旁观的大臣都为之动容。祭拜后,他主动求见朱雄英。
朱棣三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但气度沉稳,目光锐利。他行礼后,开门见山:“殿下,臣在北平接到讣告,悲痛万分。父皇一生英明,怎会突然……臣听闻,父皇是中毒而亡?”
朱雄英心中一凛。朱元璋“中毒”的消息,他严密封锁,连朝中大臣都不知道。朱棣如何得知?
“四叔从哪里听来的?”他不动声色。
“宫中自有流传。”朱棣直视朱雄英,“殿下,若父皇真是被人所害,臣请殿下彻查到底,严惩凶手,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他说得义正辞严,但朱雄英听出了弦外之音——朱棣在表明立场:他是站在“彻查真相”这一边的,与可能下毒的人对立。
这是一种聪明的表态。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占据了道德高地。
“四叔放心。”朱雄英缓缓道,“本宫已命三法司会同锦衣卫彻查,绝不姑息。”
“如此甚好。”朱棣点头,话锋一转,“臣还有一事。北平近来蒙古部落蠢蠢欲动,臣需早日回防。不知殿下登基大典定在何时?臣也好安排行程。”
这话说得巧妙:我关心边防,想早点回去,所以希望你早点登基——既表达了忠心,又暗示了自己无意久留京城,减少猜忌。
“腊月十五。”朱雄英给出一个时间,“届时还需四叔观礼。”
“臣必准时出席。”朱棣躬身,“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朱棣走后,朱雄英独坐良久。与晋王的阴鸷试探不同,燕王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过于完美。但正是这种完美,让他隐隐不安。
“殿下觉得燕王可疑?”徐妙锦轻声问。
“不可疑,才最可疑。”朱雄英语气低沉,“晋王把野心写在脸上,燕王把野心藏在心里。后者更难对付。”
正说着,陈默回来了,带来王太监的差事记录。
“殿下,查清了。”陈默翻开册子,“王太监在尚膳监的职责之一是‘贡品验收’。今年八月,他验收了一批来自暹罗的贡品,其中包括龙涎香二十斤。记录显示,二十斤全部入库。”
“但我们在假崔德全、明月楼、湘王府、快船上发现的龙涎香,加起来已超过十斤。”朱雄英皱眉,“宫中用度有定额,他如何能调出这么多?”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默指着册子上一处,“验收记录上有涂改痕迹——原本写的是‘三十斤’,被改为‘二十斤’。少了的十斤,没有入库。”
十斤龙涎香不翼而飞,足以在宫宴上毒倒所有人。
“谁批准的涂改?”朱雄英问。
“尚膳监掌印太监,刘福。”陈默道,“但刘福上个月‘突发中风’,已不能言语。”
又是灭口。
线索看似断了,但朱雄英看到了关键:涂改记录需要权限,而能命令尚膳监掌印太监做这种事的人,地位极高。
“还有,”陈默压低声音,“微臣查到,王太监‘落井’那晚,有太监看见一个穿靛蓝色宫装的女人在井边徘徊。但因为天黑,没看清脸。”
靛蓝色宫装……又是坤宁宫的颜色。
朱雄英闭上眼睛。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怀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