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条向上的甬道。但这条甬道更宽,地面有深深的车辙印——是运送这些木箱留下的。
“顺着车辙走。”朱雄英道。
甬道向上倾斜,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火把的光,是月光。
出口在一口枯井里。
朱雄英爬上井沿,环视四周。这里是南京城西南角,紧挨着城墙。枯井位于一座废弃的宅院中,院墙塌了大半,能直接看到外面的街道。
“这是……”他辨认着方位,“这是胡惟庸当年的别院。”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这处别院被查封,之后一直荒废。没想到,地下竟藏着这样一条密道。
“殿下,”陈默也爬了上来,“车辙从井口出去,往北去了。”
北边,是皇宫的方向。
朱雄英迅速做出决定:“你留在这里,守住这个出口。我回宫禀报皇祖父。”
“殿下一个人太危险……”
“现在顾不上这些。”朱雄英语气坚决,“记住,任何人从这口井出来,格杀勿论。”
“是!”
朱雄英翻墙而出,沿着小巷疾行。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他绕开巡夜的官兵,从西安门回到皇宫。
但刚进宫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辰,宫里该是寂静的。但今夜,乾清宫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呵斥声。
朱雄英心中一惊,加快脚步。刚走到乾清宫外,就见蒋瓛带人守在宫门口,个个面色凝重。
“蒋瓛,怎么回事?”
“殿下!”蒋瓛见他,连忙上前,“陛下……陛下遇刺了!”
“什么?!”朱雄英脑中“嗡”的一声,“皇祖父怎样?”
“万幸,只是手臂受伤。”蒋瓛低声道,“刺客扮作小太监,在陛下就寝前进殿奉茶,突然抽出匕首行刺。好在崔公公反应快,挡了一下,只划伤了陛下的左臂。”
崔德全?
朱雄英心中一凛:“刺客呢?”
“当场自尽了。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
“身份查明了吗?”
“查了,是净身房去年新进的小太监,叫小顺子。籍贯河北保定,家中无人,查无可查。”
又是河北。
“崔公公伤势如何?”
“崔公公正要禀报此事。”蒋瓛神色古怪,“他挡刀时被刺中胸口,伤得不轻。但太医诊治时发现……发现他胸口有处旧伤,是刀伤,而且至少有十年了。”
太监总管身上有刀伤旧疤,这不寻常。
“还有,”蒋瓛继续道,“太医在崔公公的伤药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小块布片,布片浸着药膏,上面沾着些黑色粉末。
朱雄英接过,凑到鼻尖一闻——是火药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太医说,这种药膏是崔公公自己配的,用了很多年。”蒋瓛压低声音,“但太医从未见过这种配方,里面有几味药材,根本不该出现在金疮药里。”
朱雄英握紧布片:“崔公公现在何处?”
“在偏殿养伤,有人看守。”
“带我去。”
偏殿里,崔德全躺在榻上,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他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见朱雄英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崔公公躺着。”朱雄英按住他,在榻边坐下,“伤怎么样?”
“老奴……老奴无碍。”崔德全声音虚弱,“只是……只是让陛下受惊了,老奴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