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找一个人。”朱雄英直接亮明身份,“一个面容毁损的老僧。”
小尼姑吓得后退一步:“没……没有……”
“让她进来吧。”庵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朱雄英循声望去,只见佛堂内,一个身披旧袈裟的老僧背对着他,正在敲木鱼。
“你们都留在外面。”朱雄英吩咐锦衣卫,独自走进佛堂。
老僧缓缓转身——他脸上果然有大片烧伤疤痕,但那双眼睛,朱雄英认得。
“马公公。”
马和,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慧明和尚”,双手合十:“陛下认错人了。贫僧慧明,不是什么马公公。”
“允炆留给朕的信,提到了龙符。”朱雄英语气平静,“他说,‘龙符不独为一,阴阳相合方成’。阴符,在你这里,对吗?”
慧明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陛下果然来了。”
他起身,走到佛像后,取出一只陈旧的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块与朱雄英手中龙符形状相仿的玉符,只是颜色略暗,质地偏冷。
“此物,建文帝托付给贫僧时曾说:‘若皇兄来寻,便给他。若他不来……便永沉江底。’”
朱雄英接过阴符,触手冰凉。他将阳符取出,两符靠近时,竟发出轻微的共鸣声,玉质内部隐隐有光华流转。
“阴阳相合……”朱雄英将两符并拢,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完整的龙符顿时光芒大盛,佛堂内仿佛升起一轮明月。
光芒中,两符内侧的地图和铭文竟开始变化,原本模糊的线条变得清晰,更多细节显现出来——燕子矶地宫的入口位置、机关布置、乃至地脉走向,一一呈现。
“原来如此……”朱雄英喃喃道,“地宫入口不在矶上,而在江中!”
燕子矶三面临江,其中一面崖壁下,有一处水下洞穴,只有退潮时才会露出洞口。而正月廿一亥时,正是大潮最低点。
“周世安知道这个入口吗?”
慧明摇头:“建文帝曾说,此秘密只有太祖皇帝和历任钦天监监正知晓。周世安虽是监副,但监正一直对他有所防备,未曾透露。”
难怪周世安要在矶上布阵。他不知地宫存在,以为只要在矶顶启动大阵,便可逆转地脉。
“马公公……”朱雄英改口,“慧明师父,你可愿随朕去燕子矶?”
慧明双手合十:“贫僧已跳出红尘,不问世事。但若为苍生计……愿尽绵薄之力。”
“好。”朱雄英收起完整龙符,“今夜亥时,燕子矶见。”
离开观音庵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正月二十了,距离周世安约定的正月廿一,只剩一天。
回安全屋的路上,朱雄英察觉街上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虽然白莲教仍控制着部分区域,但巷战明显增多——是百姓自发组织的抵抗。在一处街口,他甚至看到几个商户手持菜刀木棍,与三名黑衣教徒对峙。
“无生老母是假的!徐夫人在午门守着,陛下定会回来!”一个老者高喊。
民心可用。朱雄英心中涌起暖意。
回到安全屋,徐妙锦已在等候,她眼中带着疲惫,但神情振奋:“陛下,信已送到鸡鸣寺。老僧说,道衍和尚三日前便已离寺,但留了话:‘亥时必至’。”
姚广孝果然在南京!
“家眷们呢?”
“已安全转移至栖霞山一处庄园,有锦衣卫保护。”徐妙锦顿了顿,“还有一事……臣女母亲,徐夫人,她……她受伤了。”
朱雄英心中一紧:“严重吗?”
“左臂中箭,但已包扎,仍坚守午门。”徐妙锦眼圈微红,“她让臣女传话:‘告诉陛下,徐家满门忠烈,必守到最后一刻’。”
徐家……朱允炆削藩时,徐辉祖因支持朱棣而被软禁,徐增寿因私通燕军被处死。如今徐夫人又以女子之身,扛起守城重任。这个家族,实在令人敬佩。
“朕不会辜负他们的忠诚。”朱雄英郑重道。
“陛下,”徐妙锦忽然跪下,“明日燕子矶之约,请让臣女随行。”
“不可。周世安点名要你性命,你去太危险。”
“正因如此,臣女才更要去。”徐妙锦抬头,目光坚毅,“周世安以臣女为饵,陛下若独自前往,他必生疑。若臣女同去,他才会相信陛下真的中计。”
朱雄英看着她,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内心却比许多男子更刚强。
“若你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