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已通至乌拉尔山,明年开春,就能铺到欧罗巴。新大陆的东西海岸,各有一座‘大明科学院分院’在建。你留下的《寰宇勘探计划》,已经进行到第七阶段。”
“你未走完的路,朕替你走;你未完成的梦,朕替你圆。”
“至于皇帝……”
朱棣的笔顿了顿,然后重重写下最后一行:
“这个位置,从你开始,就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真正的皇帝,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而是那些,敢于为整个文明开辟未来的人。”
“——你的四叔,朱棣。启明五十年腊月十一,于北平观星台。”
写完了。
朱棣将信纸折好,没有封缄,而是递给助理:“拿去,烧了。”
“烧了?”助理不解。
“烧了。”老人望向夜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有些话,不需要寄出去。因为该听到的人……早就听到了。”
助理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做了。信纸在火盆中化作灰烬,火星随着风雪飘向夜空,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
朱棣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才轻声说:
“走吧。”
“王爷要去哪儿?”
“去火车站。”朱棣转身,步伐异常坚定,“今天有一班开往西伯利亚的工程专列,我要亲自送他们出发——那条铁路,该往更北的地方铺了。”
助理怔住:“可是王爷,您的身体……”
“身体?”朱棣大笑,笑声在晨风中回荡,“三十年前,有个小子告诉我:人的寿命有限,但文明的寿命无限。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文明的一部分。”
他走下观星台,步履蹒跚,却脊梁笔直。
“我现在明白了——修铁路,就是在延长我的生命;教学生,就是在延续我的血脉;探索星空,就是在拓展我的疆域。”
火车站台上,数百名年轻的工程师、学者、工人已经整装待发。看到朱棣出现,所有人肃然行礼。
朱棣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走到车头前,拍了拍那台最新式的蒸汽机车,然后对领队的青年说:
“你爷爷当年,是我麾下的兵。”
青年挺直胸膛:“是!祖父常说,跟着燕王殿下,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事!”
“那你呢?”朱棣看着他,“跟着我这个九十岁的老头子,去冰天雪地里修铁路,光荣吗?”
青年毫不犹豫:“光荣!因为这条铁路,将连接两个大陆,连接过去和未来——这是启明皇帝和您,留给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礼物!”
朱棣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不让年轻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只是挥了挥手:
“出发吧。”
汽笛长鸣。
列车缓缓启动,驶向北方,驶向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驶向一个连朱雄英都未曾想象过的、更遥远的未来。
朱棣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雪花落在他肩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紫金山地宫,朱雄英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四叔,爷爷留给我们的九龙,其实是个计时器——它在倒数的,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当倒计时归零时,我们交出的答卷,将决定人类是走向星辰大海,还是退回农耕时代。”
“所以,别怕时间不够。”
“怕的,应该是我们配不上这个时代。”
老人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