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三日前发出文书,说已备好行宫,恭迎殿下。”蓝玉顿了顿,“但臣的人从北平传回消息,燕王这半个月频繁接见蒙古各部头领,还派人去了辽东……不像是单纯迎接殿下的样子。”
朱雄英盯着沙盘上北平的位置:“姚广孝呢?”
“行踪不明。”蓝玉摇头,“自那封信后,就再没露过面。有人说他去了五台山,也有人说他回了庆寿寺。”
消失的谋士,往往比在场的更危险。
“殿下。”徐辉祖犹豫了一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舅舅但说无妨。”
“北巡……是否太过冒险?”徐辉祖压低声音,“殿下刚立太孙,根基未稳。此时离京,若有人趁机……”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若有人趁朱雄英离京,在金陵搞事怎么办?
“正因根基未稳,才要北巡。”朱雄英语气坚定,“本王要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的太孙,敢去最危险的地方,敢见最难缠的人。至于金陵……”
他看向徐辉祖:“本王离京期间,朝政由舅舅暂摄。蒋瓛留一半锦衣卫在金陵,听舅舅调遣。另外,允炆那边……”
提到朱允炆,三人都沉默了。
许久,蓝玉开口:“那孩子……心思重。殿下离京,他若被人利用……”
“所以本王才要带他一起去。”朱雄英道。
徐辉祖和蓝玉同时抬头:“带允炆北巡?”
“对。”朱雄英点头,“让他看看北疆的风沙,看看边关的将士,看看……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关在宫里,他永远长不大。”
这是险招,也是良苦用心。
“可吕氏那边……”徐辉祖皱眉。
“允炆是他的儿子,不是她的棋子。”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前,“有些事,该让他自己看清了。”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钟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还有一件事。”朱雄英转身,“出发前,本王要去一趟孝陵。”
祭拜马皇后,也告别那段……隐于暗处的岁月。
从北巡归来后,他将不再是“林墨”,也不再仅仅是“死而复生”的皇长孙。
而是大明的储君,是注定要扛起这片江山的人。
徐辉祖和蓝玉同时躬身:“臣等,愿誓死追随殿下。”
声音在殿内回荡,坚定如铁。
亥时,东宫文华殿。
朱允炆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不时传来脚步声,那是宫人们在为北巡做最后的准备。
三天后,他就要随大哥北上了。
去北平,见四叔,看边关……那些曾经只在书里读到的地方,现在都要变成现实。
可他心里乱得很。
“殿下。”小安子轻手轻脚地进来,“太孙殿下派人送来这个。”
是一个精致的木匣。朱允炆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剑——剑鞘是乌木的,剑柄镶着青玉,拔出剑身,寒光凛冽。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正心”。
匣底还有一张纸条:“允炆,男儿当有剑,以正其心。北巡路远,望持此自勉。兄雄英字。”
朱允炆握着短剑,剑柄温润,剑身冰凉。他想起大哥白天说的话:“允炆,这次北上,你要多看,多听,多想。有些事,眼见为实。”
“小安子。”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我娘……在西山怎么样了?”
小安子低下头:“听说……还安好。锦衣卫守着,没人敢怠慢。”
“我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