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吕氏面前,俯视着她:“吕娘娘,你口口声声说本王是假冒的。那本王问你——若本王是假冒的,皇祖父会认不出来?满朝文武会认不出来?允炆……会认不出来?”
他转身,看向朱允炆:“允炆,你告诉所有人,我是你大哥吗?”
朱允炆浑身一颤。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又看看站在面前的大哥,嘴唇哆嗦着。许久,他闭上眼睛,嘶声道:“是……你是……你是我大哥……”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吕氏。她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朱雄英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明明下了毒?明明换了药?明明以为,我七年前就该死了?”
吕氏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吕娘娘。”朱雄英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你丧子之痛,神志不清,本王不怪你。但污蔑储君,扰乱大典,其罪难恕。”
他转身,朝朱元璋躬身:“皇祖父,吕娘娘精神失常,不宜再居东宫。请皇祖父下旨,送吕娘娘去西山静养,非诏不得出。”
这是幽禁。比死更痛苦的惩罚。
朱元璋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他缓缓点头:“准奏。”
“不——!”吕氏嘶吼着爬起来,还想说什么,却被锦衣卫捂住嘴,强行拖了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重重的宫门之后。
广场上重归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朱雄英重新走上丹陛,面向群臣。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有种超越年龄的威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响彻广场,“从今往后,本王只向前看。望诸卿,与本王同心协力,共筑大明盛世!”
“臣等——”百官再次跪拜,“谨遵太孙殿下之命!”
山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响亮。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太孙,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是在阴谋与鲜血中,杀出一条生路的……龙。
仪式终于结束了。
朱雄英回到武英殿时,已是午后。他脱下繁重的礼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秋色。
陈默悄步进来:“公子,吕氏已经送到西山了。蒋瓛派了三十名锦衣卫看守,万无一失。”
“允炆呢?”
“回东宫了。一直没说话,也没哭。”
朱雄英沉默片刻:“去看看他。告诉他……他母亲的事,与我无关。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
“是。”陈默犹豫了一下,“公子,还有一事。燕王府长史葛诚,刚才求见,说想与公子……私下谈谈。”
“哦?”朱雄英挑眉,“他说谈什么?”
“没说。只说……是关于燕王殿下一封亲笔信的事。”
亲笔信。朱棣写给金陵的信。
朱雄英眼神一凝:“让他到偏厅等。我稍后就到。”
陈默退下后,朱雄英站起身,走到那幅《大明疆域图》前。他的手指从应天府缓缓移到北平,又移到更北的草原,更西的西域……
大明的疆域很大。
但敌人的疆域,更大。
而现在,他正式站到了这个舞台的中央。
所有的明枪暗箭,所有的阴谋阳谋,都将冲他而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等了七年,准备了七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的玉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次机会。
他已经用了一次——说服皇祖父幽禁吕氏,而不是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