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朱允炆收起短剑,翻身上马。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朱雄英让朱允炆跟在自己身边,不时指着沿途景物讲解:
“那边是栖霞山,山中有座古寺,当年皇祖父曾在那里避过难。”
“前面是燕子矶,长江险隘,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再往北就是扬州了,运河枢纽,南粮北运都要经过那里……”
朱允炆默默听着。这些地理、历史、军事知识,他在书里读过,但亲眼见到,感受完全不同。山河壮阔,远非宫墙内那一方天地可比。
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大哥执意要带他北上了。
午时,龙江驿。
驿站早已清空,里外三层都有士兵把守。厨子是从宫里带来的,食材经三道查验,连煮饭的水都是自带的泉水。
用膳时,朱雄英、徐辉祖、蓝玉、朱允炆四人一桌。饭菜简单,四菜一汤,但很精致。
“殿下。”蓝玉扒了几口饭,忽然压低声音,“刚才歇马时,臣的亲兵在枫林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正是那种中心有三角形凹槽的铜钱。
朱允炆好奇地拿起来看:“这是什么钱?怎么中间不是方孔?”
“不是钱。”朱雄英接过铜钱,眼神微冷,“是信物。三才会的信物。”
桌上气氛陡然凝重。
“有人盯上我们了。”徐辉祖放下筷子,“而且……是在金陵城外十里就跟上了。”
“不止跟上。”蓝玉指着铜钱边缘一处新鲜磨损的痕迹,“这是新留下的,不超过两个时辰。说明放铜钱的人,就在附近。”
朱雄英将铜钱攥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不必声张。”他缓缓道,“让暗卫和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十里改为二十里。所有途经的村镇、树林、山丘,都要提前侦查。”
“是!”徐辉祖和蓝玉同时应道。
朱允炆看着三人凝重的神色,忽然问:“大哥,这个三才会……很可怕吗?”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可怕的不是组织,是人心。允炆,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握在手里的,是藏在心里的。”
这话说得深奥,朱允炆似懂非懂。
饭后,朱雄英单独召见陈默。
“公子,暗鳞的人已经散出去了。”陈默低声道,“沿途三十里内,所有可疑人物都在监控中。另外……西山那边有异动。”
“说。”
“寅时末,有一队不明身份的人接近别院,与锦衣卫发生短暂冲突后撤离。蒋瓛派人追击,但在钟山深处跟丢了。”
“伤亡?”
“锦衣卫伤三人,对方……留了两具尸体。查验过,不是中原人面孔,身上都有三角形刺青。”
果然来了。
朱雄英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但他知道,这片晴朗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传令蒋瓛。”他转身,“西山别院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出击。对方的目标不是吕氏,是……”
他顿了顿:“是我们。”
陈默领命退下。
朱雄英独自站在窗前,从怀中取出葛诚给的那枚铜符。蟠龙纹与三角标记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他在想,这次北巡,到底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朱棣的,三才会的,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势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经上路,就只能向前。
申时,队伍抵达仪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