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请问。”
“雄英的死,你有没有觉得……蹊跷?”
朱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抬起头,眼中瞬间涌起泪光:“父皇何出此言?雄英他……是病重不治啊!”
“病重不治。”朱元璋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为何他临终前,眼睛那般清醒?为何他指尖有新伤?为何王景和要借假死药方的古籍?为何……”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推到朱标面前:“为何这上面,会有三道新划痕?”
朱标看着玉符,脸色一点点变白。他的手在颤抖,几次想要拿起玉符,却又缩回。
“儿臣……不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玉符是儿臣昨夜放入棺中的,当时并无划痕……”
“你是说,划痕是后来出现的?”朱元璋盯着儿子的眼睛。
“儿臣……儿臣不知。”朱标避开视线,“许是搬运时,不慎磕碰……”
“朱标!”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书页飞扬,“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咱?!”
朱标扑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不愿相信雄英已死,才会胡思乱想……父皇明鉴!”
老皇帝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俯视着这个他培养了三十八年的继承人。朱标的肩膀在颤抖,是真切的悲痛,还是……
“你昨夜放入玉符时,雄英的手,是握着的还是摊开的?”朱元璋忽然问了一个细节。
朱标愣住了。他努力回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是……摊开的。儿臣将玉符放在他掌心,还轻轻合拢了他的手指……”
“合拢手指时,可感觉到僵硬?”
“有……有些僵硬,但不算太硬。”
朱元璋闭上眼睛。
人死后三个时辰左右,尸僵开始出现。若是摊开的手掌,要合拢需要用力。但若只是“有些僵硬”,说明死亡时间……
不对。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蒋瓛!”
“臣在!”
“去灵堂,现在,立刻查验太孙遗体!”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冷静,“查体温,查尸斑,查一切该有的死后体征——给咱查清楚,他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遵旨!”
蒋瓛转身冲出去。
朱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渗了出来,但他毫无知觉。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父皇已经怀疑到了这个地步,查验遗体,龟息散的状态绝对瞒不过经验丰富的仵作——哪怕不是仵作,只要摸到体温,一切都会暴露。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背影如山,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寒意。
“父皇……”朱标的声音嘶哑,“若雄英……真的没死呢?”
朱元璋没有回头。
“那他就是在欺君。”老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欺君之罪,当如何,你该清楚。”
朱标瘫坐在地。
灵堂。
蒋瓛带着三名锦衣卫和一名老仵作匆匆赶到时,天已大亮。白幡在晨风中飘荡,香烛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棺椁还停在原位,未盖棺。
“刘仵作,仔细查验。”蒋瓛沉声道,“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那老仵作约莫六十岁,干瘦,但一双手异常稳定。他走到棺边,先是仔细看了看遗体的面容,然后戴上一副薄皮手套。
第一查,体温。
他的手轻轻贴在“遗体”的脖颈侧。这是人体温最真实的部位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