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了许久,终于提起朱笔,在案卷上批了一个字:
“准。”
圣旨颁下,朝野震动。
凉国公蓝玉赐死,以国公礼葬之,家眷不究。其部下、党羽,按罪轻重分别处置——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赦免的赦免。
最终处决的,只有不到两千人。
这比历史上少了整整一万三千人。
消息传出,那些本以为必死的官员、将领,纷纷对太孙感恩戴德。而那些被赦免的家属,更是将林默视为救命恩人。
一时间,春和宫收到的谢恩折子、感恩礼,堆成了小山。
但林默一概不收,只让李福全传话:“要谢,就谢皇爷爷天恩。要报,就报效国家。”
这话传到朱元璋耳中,老皇帝笑了。
腊月三十,除夕。
春和宫难得热闹起来。林默的身体好转,朱元璋特许他在宫中设小宴,邀几个亲近的人共度除夕。
来的人不多:蒋瓛、姚广孝、徐贲,还有……徐妙锦。
徐妙锦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苍白,但坚持要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袄裙,披着白狐裘,坐在林默身侧,安静得像一幅画。
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但气氛很好。姚广孝破例饮了一杯酒,徐贲说了几个江南的趣事,蒋瓛虽拘谨,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酒过三巡,窗外响起爆竹声。
新的一年要来了。
林默举杯:“这一年,多谢诸位相助。来年……还请继续帮扶。”
众人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时,蒋瓛忽然低声道:“殿下,有件事……臣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臣今日收到密报,”蒋瓛的声音压得很低,“燕王在押往凤阳的途中……被人劫走了。”
啪嗒。
徐妙锦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蒋瓛摇头,“押送的队伍在滁州遇袭,五十名锦衣卫全部被杀,燕王……不知所踪。现场留下了一面旗子……”
“什么旗子?”
蒋瓛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片,摊在桌上。布片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轮弯月,月中有一把刀。
“这是……”徐贲皱眉,“北元的旗号?”
“不是北元。”姚广孝忽然开口,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这是‘拜月教’的标识。”
拜月教?
林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拜月教是前元末年兴起的一个秘密教派。”姚广孝解释道,“他们信奉月神,主张‘月满则亏,月缺则盈’,认为元朝气数已尽,天下当有新主。但这些年来一直蛰伏,怎么会突然……”
他忽然停住,看向林默:“殿下,您还记得那张血书吗?‘蓝玉案有诈,关键证人在北平’。”
林默心中一震:“你是说……”
“拜月教的总坛,就在北平。”姚广孝一字一顿,“而他们支持的‘新主’……很可能就是燕王。”
密室陷入死寂。
窗外,爆竹声阵阵,喜庆喧闹。
窗内,五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
朱棣的逃脱,不是结束。
而是一场更大风雨的——
开始。
“这孩子……越来越会做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