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一动不动。
狱卒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黄子澄猛地睁眼:“谁?”
“您不必知道。”狱卒从食盒底层抽出一张纸条,塞进黄子澄手中,“看完就吞了。”
说完,狱卒起身离开,锁上牢门。
黄子澄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蓝玉必死,救无可救。你若想为他翻案,先保住自己的命。三日后,有人救你出狱,出狱后去城南沈氏绸缎庄,自有人接应。”
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螭纹——正是林默玉佩上的图案。
黄子澄盯着那图案,瞳孔骤缩。他在国子监见过太孙几次,记得这枚玉佩。难道……
“不可能……太孙已经……”他喃喃自语,但随即想到近日宫中隐约的传闻——太孙未死,病重静养。
纸条在手中攥紧。
蓝玉必死……救无可救……
这话像冷水浇头,让他从热血中清醒过来。是啊,那份密档里的罪状条条属实,铁证如山。他一个监生,拿什么去救?
但若蓝玉真是冤枉的,那些罪状真是伪造的呢?
正纠结间,走廊传来脚步声。黄子澄慌忙将纸条塞进口中,咽下。
来的是三个锦衣卫,为首的是个百户,面色冷峻。
“黄子澄,提审。”
同一时刻,钦天监观星台。
姚广孝一袭灰色僧袍,仰望着漫天星斗。今夜是他“奉旨入宫”的第一夜,朱元璋给了他“钦天监博士”的虚衔,命他“观星测运,以备咨询”。
名义上是重用,实则是监视。
但姚广孝不在乎。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座观星台——这是南京城最高处,视野最好,最适合观测天象。
手中的星盘缓缓转动,他的目光锁定在紫微垣。
帝星依旧晦暗,但旁边那颗“变星”,光芒又盛了几分。更诡异的是,在变星周围,出现了三颗微弱的新星,呈拱卫之势。
三星拱卫,主有贵人相扶。
“朱雄英……”姚广孝喃喃自语,“你到底笼络了哪些人?”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姚广孝回头,看见李福全站在台阶下,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道衍大师好雅兴。”李福全微笑,“陛下让老奴来问问,今夜星象如何?”
姚广孝合十行礼:“紫微晦暗,辅星不明,主朝堂有变。但……”他顿了顿,“变星愈亮,三星拱卫,似有转机。”
“转机?”李福全走上观星台,“大师指的是?”
“贫僧不敢妄言。”姚广孝垂下眼,“只是星象显示,南京城中,有贵人正在暗中布局。此局若成,或可化解一场大劫。”
李福全眼中精光一闪:“大师说的劫,是蓝玉案?”
姚广孝不置可否:“星象只示天机,不解人事。不过……贫僧夜观天象时,忽有所感——那变星周围的三颗辅星,一在东南,一在正南,一在西南。此三处,或有贵人。”
东南——徐府在东南。
正南——皇宫在正南。
西南——锦衣卫北镇抚司在西南。
李福全心中剧震。这妖僧,竟然通过星象,猜到了太孙殿下的支持者分布?
“大师说笑了。”李福全面上不动声色,“星象玄虚,岂可尽信?夜已深,大师早些休息吧。”
“李公公慢走。”
李福全转身下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姚广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