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西班牙人的脚步已经踏遍了半个世界。他们缺的,就是东方这片最后的拼图。而我们……还在自以为天朝上国,闭着眼睛,堵着耳朵。”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妙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风尘和倦色,但眼睛亮得惊人。
“殿下!冯诚死了!”
朱雄英转身:“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胡元礼刚刚送来这个——”她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说是冯诚临终前交代,一定要交给您。”
朱雄英接过木匣,打开。那一沓泛黄的纸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纸上记载的,不仅是受贿记录,更是一个庞大网络的脉络:
某个侍郎收了江南士绅的钱,在朝中为走私打掩护;
某个都督吃了海商的孝敬,对沿海卫所的异常视而不见;
甚至……某个宗室王爷,也掺了一脚,用王府的旗号为走私船提供庇护。
而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代号:
“船主”。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由江南士绅、沿海豪商、朝中官员、甚至宗室成员共同组成的利益集团。他们利用海禁的漏洞,利用冯诚在宫内的关系,利用高丽的接应,把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把白银、火器料、甚至红毛夷的奇技淫巧运进来。
三年,获利超过五百万两。
相当于大明国库一年的岁入。
“好一个‘船主’。”朱雄英冷笑,“蛀虫都蛀到骨头里了。”
“殿下,”徐妙锦低声问,“这些名字……要动吗?”
“动。”朱雄英将木匣锁好,“但不是现在。现在动,只会打草惊蛇。这些人在朝中盘根错节,一动就是一场地震。老爷子身体不好,不能再受这种刺激。”
他走到窗边,望着工学院里那些忙碌的工匠。晨光下,那些人正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挥汗如雨,而另一些人,却在为私利掏空这个国家的根基。
“沈炎。”
“在。”
“把这木匣抄录一份,原件封存。抄录的那份……匿名送到都察院。让那些御史们去咬,去查,去闹。”朱雄英顿了顿,“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闹的时候……把真正的大鱼,捞上来。”
“大鱼是谁?”
“船主。”朱雄英转身,眼中寒光一闪,“那个能把这些牛鬼蛇神串起来的人。那个能让江南士绅、朝中官员、宗室王爷都听命的人。那个……可能就藏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的人。”
徐妙锦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我在江西查冯禄时,听矿工说……冯禄失踪那半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南洋买来的妾室。但有人见过那女人……说她手上戴的镯子,是宫里的样式。”
宫里的样式。一个女人。南洋来的。
朱雄英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听起来像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但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那女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冯禄死后,她就消失了。但……”徐妙锦犹豫了一下,“我听一个老矿工说,那女人说话的口音,不像南洋人,倒像……像南京本地人。”
南京本地人,假装南洋人,戴着宫里的镯子,嫁给了冯诚的干儿子。
朱雄英忽然觉得背脊发凉。这听起来太像……太像某种精心的安排。
“查。”他说,“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那个女人,那个‘船主’,还有……宫里那些‘不干净’的人。”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一天里,有些人会死,有些人会活,有些人……会从暗处走到明处。
胡元礼回到太医院时,发现自己的值房被人翻过了。东西没少,但位置都微妙地移动过——有人来搜查过了。
他不动声色,像往常一样整理医案。直到傍晚,才借口出宫采买药材,去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胡太医今日要买什么?”
“买二两朱砂,三两雄黄,再要……一味‘定魂香’。”胡元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