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这场棋局里,有人是棋手,有人是棋子,有人……只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卒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大明疆域图》前。地图上,从应天到北平,从江南到塞外,万里江山如画。
可这江山之下,又有多少暗流涌动?
窗外传来更鼓声,沉沉地敲了四下。
四更天了。
同一时辰,东宫密室。
吕氏没有睡。她坐在暗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没有封面,内页写满了人名、时间、地点,字迹各异,像是不同人陆续记录上去的。
最新的一页上,写着几个名字:周太医(卒)、王二狗(卒)、刘福(卒)、孙德海(卒)、春桃弟(卒)。
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吕氏提起笔,在“春桃”这个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密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秋月端着茶盘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娘娘,春桃那边……稳住了。”她低声道,“奴婢跟她说,她弟弟是意外,已经厚葬了。她……她信了。”
“信了就好。”吕氏合上册子,“那孩子吞下去的东西,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尸体火化了,骨灰……撒进了长江。”
“嗯。”吕氏点点头,忽然问,“秋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秋月一怔:“十年了。奴婢九岁进府,就一直伺候娘娘。”
“十年……”吕氏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个高度,眼神有些飘忽:“那时我还是侧妃,太子妃还在,雄英也还在……一切都好好的。”
秋月不敢接话。
“可人哪,总是贪心。”吕氏自嘲地笑了笑,“有了侧妃之位,就想当正妃;有了儿子,就想让他当太孙;当了太孙,又想让他当皇帝……一步贪,步步贪,最后就回不了头了。”
她的手指摩挲着册子封皮,声音低下去:“秋月,你说……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秋月“噗通”跪下,眼泪涌出来:“娘娘,您……您别这么说。咱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没有回头路了。”吕氏闭上眼睛,“从七年前那碗药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秋月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这是从香料铺子取来的‘龙涎香’,已经按您的吩咐,掺进了特制的香料里。忌辰那天点的香,都会用这一批。”
吕氏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十根细长的线香。她拿起一根,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浓郁,与真正的龙涎香无异。
但点燃后,会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烟。吸入少量会让人精神恍惚,吸入过量……则会心悸而亡。
最重要的是,这种毒烟三个时辰后就会在体内完全分解,查不出痕迹。
“黑衣人说过,这种香叫‘忘忧’。”吕氏轻声道,“点了它,就能忘记烦恼,一了百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朱雄英不是要祭拜马皇后吗?我就让他在马皇后灵前,好好地‘忘忧’一回。”
秋月打了个寒颤:“娘娘,那……那天去祭拜的宗室大臣们……”
“放心,剂量我算好了。”吕氏将香放回木匣,“只会让体弱的人出事。年轻力壮的,顶多头晕一会儿。至于谁体弱谁体强……那就看天意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秋月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对了。”吕氏忽然想起什么,“那个黑衣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自从那夜在巷子里截了奴婢,就再没出现过。”秋月迟疑道,“娘娘,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咱们?”
“他不是在帮咱们。”吕氏摇头,“他是在利用咱们,达成他自己的目的。至于他是什么人……”
她站起身,走到暗室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她伸手在画框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非金非木,质地奇特,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正是那个三角形符号的完整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