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吕本摇摇头,推开搀扶的手,踉跄着站直身体,“回府。老夫……该准备后事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心头一寒。
未时,东宫深处。
吕氏坐在镜前,听着宫女秋月战战兢兢的禀报。
“父亲……父亲真这么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老爷说,殿下已不是当年的殿下了,让娘娘……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吕氏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长发,“准备三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
秋月噗通跪下:“娘娘!”
“起来。”吕氏放下梳子,转身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死?”
秋月不敢答话。
“我不会死。”吕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东宫的后园,秋色正浓,却透着一股肃杀,“七年前我没死,七年后更不会。他朱雄英要查,就让他查。查到天上去,也查不到我头上。”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结了冰:“那些太医、药童、太监……都死干净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可是娘娘,万一……”
“没有万一。”吕氏打断她,“你过来。”
秋月膝行上前。吕氏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秋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娘娘,这……这太冒险了!”
“冒险?”吕氏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从他活着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安稳日子可过了。要么他死,要么我死——你说,我该选哪个?”
秋月浑身发抖,不敢答话。
“去吧。”吕氏直起身,挥挥手,“按我说的做。记住,若事情败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秋月深深一叩首,踉跄着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吕氏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然美艳、却已刻上岁月痕迹的脸。
七年前,她还是东宫侧妃,上有太子妃常氏,下有早逝的皇长孙朱雄英。她的儿子允炆,只是个不起眼的次孙。
然后,机会来了。常氏病逝,朱雄英“病逝”,太子朱标悲痛过度,一病不起。她顺理成章地成了东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的儿子成了太孙。
七年。她花了七年时间,织了一张网,笼络了一批人,慢慢将允炆推到了那个位置。
可现在,那个人回来了。
像个幽灵,从坟墓里爬出来,要夺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吕氏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绝不会。”
她拉开妆匣最下层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瓶身素白,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三年前,一个游方道士献给她的“仙丹”,说关键时刻可救命,也可……杀人。
她攥紧了瓷瓶,指甲掐进掌心。
申时,武英殿偏殿。
朱雄英听完陈默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吕本回府后,闭门不出?”
“是。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暗鳞的人试着从后门打探,也被挡了回来。”
“东宫那边呢?”
“吕氏那边很安静,但一个时辰前,她的贴身宫女秋月出宫了一趟,去了城西的一处香料铺子。铺子是吕家暗中经营的,专门卖些南洋来的稀罕香料。”
香料铺子?
朱雄英沉思片刻:“派人盯着那铺子。所有进出的人,所有交易的货物,都记下来。”
“是。”陈默顿了顿,“还有一事。蒋瓛那边传来消息,说陛下已下密旨,调了一队锦衣卫好手,暗中护卫殿下。另外……毛骧的暗卫也在查七年前的旧案,据说已有眉目。”
“什么眉目?”
“好像是查到了当年一个煎药太监的下落。那人没死,隐姓埋名躲在扬州乡下。暗卫已经派人去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