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经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时,暮色更深,水面倒映着最后的天光。忽然,阮小七眼角瞥见,那领头之人舢板的尾部水下,似乎有一道极淡的、不规则的阴影一闪而过,不像水草,也不像寻常鱼类游动的水纹。
水下有人?!
阮小七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抬手,打出一个紧急手势!同时厉声喝道:“停船!水下有东西!”
几乎是同时,那三条舢板上的人脸色骤变!领头之人猛地一脚踢翻身前一个麻袋,里面滚出的并非粮食,而是一团团浸透了火油的棉絮!他迅速掏出火折子吹亮!
“动手!”阮小七怒吼,手中鱼叉如闪电般掷出,直取那人手腕!
“嗤!”鱼叉精准地穿透了那人小臂,火折子脱手落入水中。但另外两条船上的人也已动手,纷纷掀开伪装,露出舱底藏匿的并非全部物资,而是更多的引火之物和小型罐装的火油!更有一条舢板上的“妇人”猛地扯掉头巾,露出一张凶狠的男人脸,从怀中掏出一把劲弩!
“噗通!噗通!”早就潜入水中的梁山水鬼此时暴起发难,从水下攻击舢板,试图掀翻船只。
然而,对方显然也有准备!只见领头那人虽受伤,却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尖厉的哨音划破暮色!
水下,数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急速接近!他们动作迅捷,手持分水刺或短刃,与梁山水鬼瞬间缠斗在一起!水花翻腾,血色弥漫!
更麻烦的是,远处芦苇荡中,突然冲出四条快船!船上站满了黑衣黑甲的身影,张弓搭箭,朝着阮小七的哨船和那三条舢板覆盖过来!箭矢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是幽寰的水鬼!还有接应的弓手!”阮小七目眦欲裂,一边挥舞分水刺拨打箭矢,一边嘶声大吼,“撤退!发信号!通知主寨,有诈!”
“咻——嘭!”红色警报焰火冲天而起。
但幽寰的快船速度极快,且配合默契,箭雨压制的同时,迅速包抄过来,试图截断阮小七等人的退路。水下,双方水鬼的搏杀也更加惨烈,不断有受伤或毙命的尸体浮上水面。
阮小七红了眼,他知道中了圈套,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吃掉他们这支接应小队,更想顺势摸清望湖岗水寨的虚实,甚至趁乱突破!
“兄弟们!跟老子杀回去!绝不能让这群黑乌龟靠近水寨!”阮小七夺过一把长桨,当做兵器,站在船头,如同愤怒的蛟龙,“撞过去!”
哨船在水鬼们的奋力划动下,不退反进,朝着迎面而来的一条幽寰快船狠狠撞去!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水鬼则潜入水下,目标直指敌船船底……
望湖岗水寨方向,警钟长鸣,火光骤起,更多的梁山船只正在驶出,支援即将到来。但这片暮色笼罩的水域,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猎场与反猎场。
……
几乎在同一时间,梁山主寨后山,几处隐秘的泉眼和水源地。
白日里负责挑水的民夫和辅兵早已完成工作,此刻只有例行巡逻的哨兵走过。一处从石缝中渗出的山泉旁,两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附在岩壁上。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如同猪尿泡般的软囊,小心翼翼地将其开口对准泉眼下方汇聚的小水洼,轻轻挤压。
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入清澈的泉水中,迅速扩散、稀释,肉眼难辨。
“快点,下一个。”另一人低声道,声音嘶哑。
两人迅速收起空囊,沿着陡峭的山壁滑下,消失在灌木丛中。在他们身后,那眼泉水依旧汩汩流淌,沿着开凿的石槽,流向山寨中几处重要的营房和炊事区域……
另一处较大的蓄水池旁,伪装成杂役混入山寨数日的一名“投诚”汉子,趁着黄昏时分人少,假装清洗水桶,将指甲缝里藏着的些许粉末,悄悄弹入了池中。粉末遇水即溶,同样无色无味。
他做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然后挑着空桶,低着头,快步离开,回到那处安置新投之人的外围营房。营房里,还有几个和他一同“上山”的“兄弟”,此刻或坐或卧,眼神偶尔交汇,闪过难以察觉的阴冷与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