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师傅沉吟道:“第一,立刻更换所有已污染水源,启用备用水源或直接从泊中取水,务必烧开后饮用。第二,我即刻开一剂‘清心汤’,以甘草、绿豆、金银花、黄连为主,虽不能完全解此奇毒,但可缓解症状,安抚心神。需大锅熬煮,令所有兄弟,包括未显症状者,连续服用三日。第三,严禁私下取用山泉生水。第四,对已出现明显狂躁、幻觉者,需单独隔离,以金针镇静,辅以安神药物,严防其自残或伤人。”
“就按郝师傅说的办。”卢俊义决断,“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所需药材,去库房支取,若不够,立即报我,设法采购。熬药分发,由隐麟旧部与绝对可靠的老兄弟负责,全程监督。”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下毒之事,暂不公开,只言近日天气湿热,多有兄弟水土不服,心神不宁,特熬制清心祛湿汤药,强身健体。但各营头领需心中有数,加强营内巡视,留意士卒异常,及时上报,妥善处置,避免恐慌蔓延。”
“属下明白!”郝师傅凛然领命。
卢俊义与吴用走出石屋,夜色凉意扑面。
“员外,此毒虽险,但更险的是人心。”吴用低声道,“下毒之事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猜忌恐慌。幽寰此计,毒辣之处不在毒药本身,而在其引发内乱之效。若兄弟们互相怀疑,甚至对头领、对身边人生出疑心……”
“所以要快,要稳,要暗中化解。”卢俊义目光沉静,“更换水源,发放汤药,需迅速且不露痕迹。对内,统一口径,安抚军心;对外,继续厉兵秣马,操练不辍,显出一切如常之态。同时,揪出内鬼,审出线索,看看能否顺藤摸瓜。”
他望向黑暗中南麓的方向:“玄冥尊使既然出了这招,想必也在等着看我们的反应。我们越稳,他越疑;我们越乱,他越喜。”
……
命令迅速而隐秘地执行下去。
次日清晨,各营士卒在例行的操练后,都被通知到指定地点领取“祛湿清心汤”。伙头军大声吆喝着:“近日天气闷湿,好些兄弟睡不安稳,上火燥气!郝神医特配了良药,大伙都喝一碗,强身健体,打黑甲贼更有劲!”
汤药热气腾腾,带着甘草的微甜和草药的清苦。士卒们虽有些疑惑,但见是郝神医所配,又是上头命令,大多都老老实实排队喝了。一些本就觉得近日心烦意乱、头昏脑涨的,喝下后确实感觉舒坦了些,也就更信了“祛湿”之说。
与此同时,后勤营以“清理水道”、“加固泉眼”为名,迅速切断了那几处被污染的水源,引导大家使用指定的、经过查验的备用水或从泊中取来的活水,并严格执行烧开饮用的命令。这些举动虽然有些突然,但在战时的梁山,各种临时调整本就常见,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暗地里,燕青的“影队”和林冲、武松等心腹头领,开始对近期上山、尤其是被安置在外围或有条件接触水源的人员,进行秘密而高效的甄别。借口多种多样:复核籍贯技能、抽调执行特殊任务、集中培训等等。
很快,几个可疑目标被锁定。其中就有那日在泥鳅湾试图混入的几人中的漏网之鱼,以及另外两批“投诚者”中的几个。他们被分别带到不同地点,“热情款待”,然后由擅长审讯的隐麟老手,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层层盘问。
起初,这些人还咬紧牙关,坚称自己是真心投奔。但当审讯者冷不丁抛出几个关于“幽寰”内部只有中上层才可能知晓的细节、或者出示从他们极其隐秘处搜出的、与幽寰联络的奇特信物时,有人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是鬼医大人派我们来的……任务就是……就是找机会在水源下药……不用杀人,只要让梁山的人慢慢变得暴躁易怒,最好自己打起来……”一个被隔离审问的汉子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瓦解,“药……药是鬼医给的,像油又像胶,每次只用一点点,混在挑水的水桶缝隙里,或者假装清洗衣物时倒在泉眼边……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啥……”
“还有谁?怎么联络?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审讯者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