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到西面望楼。天色未明,晨雾稀薄。只见西寨墙外约三里处的童贯西路军大营,灯火似乎比往日暗淡许多,营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骚动。更令人心悸的是,泊边方向,原本负责封锁水面的登州水师几艘哨船,此刻竟然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船上不见人影活动,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如同鬼火。
与此同时,南面望楼也传来急报:南麓水寨方向,幽寰的黑甲军似乎也加强了自身营寨的封锁,营门紧闭,哨塔上人影稀疏,气氛诡异。
“难道……”吴用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鬼面瘟’……已经传到他们那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天色渐亮后,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西路军大营外围,有士卒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往营地后方走去,隐约可见是人形。泊边的登州水师船只上,似乎也有人被用席子卷起抛入水中。
瘟疫,这无差别的死亡使者,并未因阵营之别而停下脚步。它顺着水流、风向、甚至可能通过被污染的箭矢、衣物、俘虏,悄然侵袭了围攻者的营地!
“报!”一名浑身颤抖的哨兵连滚爬爬上望楼,脸色惨白如纸,“员外!我们……我们寨内东北角的‘鹰嘴泉’……今早取水的兄弟发现,泉眼附近……死了好多鸟雀和老鼠!尸体……尸体脸上都有黑斑!”
鹰嘴泉,是梁山主寨内部一处位置较高、相对独立的水源,平日专供忠义堂及核心头领区域使用,被认为是最后的安全水源之一。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幽寰的“瘟神引”,终究还是投了进来。而且,选择了最致命、最令人绝望的位置。
卢俊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封泉!彻底封死鹰嘴泉!取水点全部转移到后山最偏远的渗水岩缝,取水者需全身防护,水必须反复煮沸!郝师傅,集中所有药力,优先保障未出现症状的核心战力!”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传令全寨:瘟毒已入,避无可避!惧者必死,勇者或存!自今日起,各守其位,各安天命!凡有惑乱军心、擅离职守者——斩!凡有奋勇杀敌、坚守不退者——重赏!我卢俊义,与梁山共存亡!”
绝境之中,唯有以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瘟疫的侵蚀与死亡的恐惧。求援的信使已南下,希望的火焰渺茫如豆。而在梁山内部,一场与无形瘟神的、更为绝望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每一口呼吸,都可能带来死亡;每一次坚守,都可能意味着与战友、甚至与自己的永别。
雾锁江南,前路茫茫。瘟神叩门,生死一线。梁山,这座在血火与瘟疫中飘摇的孤岛,正在以最悲壮的方式,书写着它最后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