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走宽敞官道,专挑偏僻小径、山林野路,昼伏夜出,忍饥挨饿,躲避盘查和可能的溃兵流寇。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越往南,似乎越能感受到“花石纲”等苛政带来的凋敝。村庄荒芜,田地抛荒,偶尔遇见面黄肌瘦的流民,眼神麻木或充满戾气。官道上不时有快马信使驰过,带来北方战事或南方“乱党”的最新消息,气氛紧张压抑。
行至淮河边缘,麻烦再次降临。淮西一带,因方腊起义,朝廷加强了沿淮防线,各渡口盘查极严。燕青等人尝试了几处小渡口,皆因“身份可疑”、“形迹鬼祟”被拒。携带的黄金银两,在打通最初几道关卡后已所剩不多。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冒险,在一个雨夜,于一处荒僻的河湾,偷了一条破旧的小渔船,试图自己划渡过淮。然而,夜间行船,水情不明,小船在河中颠簸,险些倾覆。更糟的是,遇到了巡河的官军哨船!
黑暗的河面上,哨船的风灯如同鬼眼般扫来。喝问声、弓弦拉动声清晰可闻。燕青当机立断,令所有人弃船跳水,凭借高超水性,在冰冷的河水中潜游,避开了哨船搜索。但装着最后一点干粮和替换衣物的包裹,却连同小船一起丢失了。
五人湿淋淋地爬上岸,又冷又饿,身无长物,只剩贴身藏匿的蜡丸密信和几枚防身的暗器。时值深秋,夜风寒刺骨。一名影队成员因连日奔波、饥寒交迫,发起高烧,意识模糊。
“不能停!”燕青咬牙,搀扶着同伴,继续向南。他们剥下树皮充饥,偷取田野里残留的萝卜薯类,甚至不得不与野狗争食。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已与沿途流民无异。但每个人的眼中,那簇为梁山求取生机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梁山正经历着怎样的炼狱。也不知道,他们拼命想要抵达的江南,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
梁山,主寨。
白日的血战暂时停歇,但夜色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郝师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后山一处新开辟的、远离主要营区的隔离棚中走出,脸色灰败,眼中布满血丝。他刚刚送走了一名年轻的医徒——那孩子前两日只是帮忙搬运染疫渔村送来的样本衣物,今日清晨便开始咳嗽,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灰斑。此刻,他已和其他十几名出现类似症状的兄弟、以及数名从泊中逃回、同样染病的士卒家眷一起,被隔离在那片被严格封锁的区域。
“瘟毒……果然开始侵入山寨了。”郝师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虽尽力防范,但此毒诡谲,似能通过极其微小的接触,甚至……空气微尘传播。初期症状与风寒极似,难以甄别。一旦出现灰斑,便是毒已入血,药石难医……”
卢俊义、吴用、林冲等人站在远处,望着那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的隔离区,心头如同压着万钧巨石。白日的恶战,伤亡已逾三百,其中阵亡近半。如今,这无形的瘟神,又悄然叩响了山寨的大门。
“水源……所有水源,再次严查!加倍投放郝师傅配制的‘清毒散’!”卢俊义沉声下令,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心理安慰。“所有士卒,饮用之水必须煮沸半刻钟以上!各营区之间,增设岗哨,无令不得随意走动!接触过疫区人员或物品者,一律集中观察!”
命令传达下去,山寨中的气氛更加凝重,恐慌如同瘟疫的帮凶,无声蔓延。有人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身边咳嗽的同伴可能就是瘟神;有人则变得暴躁易怒,将恐惧发泄在琐事争执上。若非卢俊义威信尚在,林冲、武松等人弹压得力,只怕未等敌军攻破,内部便要崩溃。
而更坏的消息,在黎明前传来。
负责夜间警戒西寨墙的副头领朱富(原梁山头领之一,朱贵之弟,与兄长不同,较为忠厚)急匆匆来报:“员外!西墙外……西墙外童贯军营地,还有……还有泊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