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我军眼下最大威胁,是童贯的陆上大军。”卢俊义收回目光,看向寨内。经过连日加固,梁山主寨的防御工事已大大强化。外墙加高加厚,裹了泥浆防火;墙头增设敌楼、箭塔,储备了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墙内挖掘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和藏兵洞,便于机动防御;各紧要路口设置了拒马、铁蒺藜。郝师傅带人赶制的最后五架神臂弩,已被秘密部署在西、南两面的关键位置。武松的陷阵营、鲁智深的破甲营,作为核心预备队,随时待命。
但兵力……依然是最大短板。即便算上近日收拢的零散好汉和泊中残存水寨的支援,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八百余人,且要分守北、西、南三面及内部核心区域,还要预留部分人手防御可能的水上袭击和应对瘟疫。
“兵力不足,便要以地利、人和、奇技弥补。”卢俊义沉声道,“传令各营:第一,依托工事,层层阻击,绝不与敌硬拼消耗。每道防线,都要让童贯付出代价,但也要懂得适时收缩,保存有生力量。第二,神臂弩、火油、钩镰等利器,用在关键时刻,专打敌军密集处或攻城器械。第三,夜间多派小股精锐袭扰敌营,疲敌扰敌,不求大胜,但求使其不得安宁。第四,内部防疫,严之又严,水源食物,反复查验,凡有疑似,立刻隔离。各营划分区域,减少非必要流动。”
他顿了顿,看向吴用:“学究,我们的‘内应’,该动一动了。”
吴用会意,低声道:“员外是说……那些幽寰和朝廷可能派来的‘钉子’?”
“嗯。故意泄露一些‘消息’给他们,比如西寨墙某段因前日大雨‘坍塌未及完全修复’,或者南面某处因为取水不便‘守军怨言颇多’。要真真假假,让他们难以判断。若他们有所动作,试图联络外界或制造破坏……”卢俊义眼中寒光一闪,“便是我们清理内患、甚至反制敌人的机会。”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命令下达,梁山如同一台绷紧到极致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弥漫在每一处营垒、每一个士卒心头。家眷老弱被集中到后山最坚固的石洞区域,由专人保护。工匠营日夜不息,打造箭矢,修复兵器。郝师傅领着医疗队,在隔离区与营房间奔波,一面竭力控制可能出现的疫情,一面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惨烈的伤员救治。
第三日,童贯的中军大营率先完成部署。清晨,低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打破了泊边的寂静。数以百计的士卒推动着数十架新打造的攻城器械——楼车、云梯、钩车、撞木,在弓箭手和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离开营寨,向着梁山南寨墙压来。阳光下,兵甲反射着刺眼的寒光,脚步声、车轮声、鼓号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恐怖的声浪,如同大地在呻吟。
南寨墙上,林冲按剑而立,身旁是神情肃穆的守军。墙垛后,弓箭手已张弓搭箭,滚木礌石堆放在手边,烧沸的金汁在铁锅中翻滚冒泡。更远处,被伪装起来的的神臂弩,弩手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进入射程的猎物。
“稳住!听我号令!”林冲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墙头。
攻城队伍进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墙头依然寂静,只有猎猎的旌旗声。
一百二十步!童贯军中的弓箭手开始仰射,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来,叮叮当当地射在墙垛、盾牌上,偶有惨叫声响起,是有守军中箭。
“举盾!”林冲厉喝。墙头盾牌举起,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
一百步!这个距离,已在神臂弩的有效射程边缘!
“神臂弩,目标,敌军楼车和云梯底座!放!”林冲终于下令。
“嘣!嘣!嘣!”数声沉闷有力的弦响,特制的破甲锥箭化作数道黑影,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那些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
“噗!咔嚓!”一辆楼车的木质底座被粗大的弩箭狠狠贯穿,木屑纷飞,推动楼车的士卒惊呼倒地。另一架云梯的轮轴被射中,顿时歪斜卡住。
童贯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显然没料到梁山有如此犀利的远程武器。但很快,军官的呵斥声压下了慌乱,更多的盾牌被举起掩护器械,推动的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
八十步!六十步!
“弓箭手,自由抛射!滚木礌石,准备!”林冲再次下令。
箭雨变得更加密集,滚木礌石被奋力推下,沿着陡峭的寨墙翻滚砸落,冲入敌军阵中,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煮沸的金汁也被奋力泼下,烫起阵阵白烟和凄厉无比的哀嚎。
然而,童贯的军队毕竟训练有素,在付出了初步代价后,攻击阵型并未崩溃。盾牌手顽强地顶在前面,弓箭手持续对射压制,工兵冒着矢石奋力修复受损器械,更多的士卒扛着云梯,吼叫着冲向墙根!
真正的血腥攻防战,在这一刻,于梁山南寨墙下,轰然爆发!撞击声、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压过了泊面的风声与水声。
几乎同时,西寨墙外,童贯的西路军也开始了试探性进攻,规模稍小,但压力不减。北麓方向,东路军虽未直接进攻,却加大了游骑活动力度,并开始修筑更高的望台,显然在寻找北山防线的破绽。
铁壁,已然合围。烽烟,冲天而起。梁山,在这三面而来的钢铁狂潮与自身蔓延的瘟疫阴影中,如同怒海中的孤礁,迎来了最猛烈、最残酷的冲击。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被鲜血浸透。
而燕青的南下之路,才刚刚开始。卢俊义的目光,在指挥防御的间隙,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那渺茫的希望,能否穿透这重重的铁幕与血火,带来一线生机?无人知晓。他们所能做的,唯有死战,坚守,等待。直到最后一刻,或者……奇迹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