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躺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青黑的欧鹏。鬼医正在一旁施针,试图稳住他不断恶化的伤势。
“宋公明,”玄冥尊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鹰愁涧一推,推得好。这一推,便推掉了你最后一丝犹豫,也推掉了梁山对你最后一点幻想。”
宋江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谄媚:“多谢尊使成全!宋江……宋江愿为尊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求尊使救救欧鹏兄弟,他……他是为我才落得如此下场啊!”
玄冥尊使的目光落在欧鹏身上,片刻后,缓缓道:“鬼医。”
那佝偻老者停下手中金针,嘶声道:“回尊使,‘阎王帖’毒性已侵入心脉,金针只能暂缓,无法根除。除非有燕青独门解药,否则……至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宋江如遭重击,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尊使!求尊使救他!宋江……宋江愿献上梁山所有布防机密!愿为前驱,劝降旧部!只求换欧鹏一命!”
“布防机密?”玄冥尊使似乎轻笑了一声,“你可知,卢俊义此刻在做什么?”
宋江一愣。
“他正在重新调整梁山所有布防。”玄冥尊使淡淡道,“你之所知,已成昨日黄花。至于劝降旧部……”他顿了顿,“欧鹏之事,恐怕已让梁山旧部人人自危,对你宋江,更是恨之入骨。谁还敢信你,跟你?”
宋江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不过,”玄冥尊使话锋一转,“你毕竟在梁山多年,对一草一木,对各营头领的性情、弱点,终究比外人了解。这些,依然有用。”
宋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有用!有用!宋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卢俊义沉稳但过于持重,林冲隐忍却易被旧怨所扰,武松暴烈最易激怒,鲁智深莽撞可诱其孤军深入,燕青机敏但兵力有限,吴用多谋却优柔……还有各寨地形弱点,粮道关隘,水军泊位……”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关于梁山的一切,事无巨细,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生怕漏掉一个字,便会失去价值,失去救欧鹏的可能。
玄冥尊使静静听着,偶尔打断,问一两个细节。待宋江说得口干舌燥,几乎虚脱时,他才缓缓抬手,止住了宋江的话头。
“很好。”玄冥尊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情报,确有价值。鬼医。”
“老朽在。”
“尽你所能,为欧鹏延命。若他能活过明日午时……”玄冥尊使顿了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听在宋江耳中,却如同仙音!他连忙磕头:“多谢尊使!多谢尊使!”
玄冥尊使不再理会他,对侍立一旁的“黑面人”道:“传令各部主将,即刻来大帐议事。依据宋江所供,调整总攻方略。原定计划,提前两个时辰。”
“是!”黑面人领命而去。
玄冥尊使最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宋江,和奄奄一息的欧鹏,面具下的目光深邃难测。
“带他们下去。好生‘照看’。”
两名黑甲兵上前,将宋江拖起,抬起欧鹏,带离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玄冥尊使独自立于星象符文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梁山主寨的位置。
“卢俊义,你以为调整布防,便能应对吗?”他低声自语,“人心之隙,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宋江这枚棋子,燃尽自身,照亮了通往胜利的最后路径。明日……便是收官之时。”
他猛地握拳,指尖划过地图上梁山的位置,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
寅时初刻,夜色最浓。
梁山主寨,望楼之上。卢俊义与吴用并肩而立,眺望南麓方向。那里灯火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隐隐有集结调动的迹象。
“看来,他们不会等到天亮了。”吴用声音沉重。
卢俊义点了点头:“宋江既已投敌,‘幽寰’必会趁我军调整未稳,雷霆一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嘭!!!”
三支血红色的响箭,拖着凄厉的尾音,从南麓水寨方向冲天而起,在高空轰然炸开,将半边天际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紧接着,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连绵不绝,响彻四野!
南麓水寨寨门洞开,黑潮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