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过二三里,便有数人因伤口感染、瘴气中毒或体力不支倒下。林冲命人就地取材,用芦苇扎成简易担架,轮流抬着前行。速度愈发缓慢。
就在此时,后方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和犬吠!官军竟循迹追到了沼泽边缘!
“快!加快速度!”林冲低喝,心中却是一沉。在如此地形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忽地,前方探路的燕青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示警。众人立刻伏低。
只见左侧芦苇丛中,无声无息地划出几条狭长的独木舟。舟上之人,身穿破烂水靠,面目黝黑,手持鱼叉、梭镖,眼神警惕而凶狠,约莫二三十人,呈扇形隐隐将“北归营”队伍半包围。
是盘踞此地的水匪?还是官军假扮?
林冲手握枪杆,示意众人戒备,自己则上前一步,沉声道:“各位朋友,我等乃江南义军,遭官军追杀,借宝地暂避,绝无恶意。请行个方便。”
独木舟上,一个看似头领的疤面汉子打量着林冲等人,目光尤其在那些虽狼狈却依旧制式的兵甲上停留片刻,哑声道:“义军?哪个部分的?为何到此?”
“东线,石宝元帅麾下‘北归营’。”林冲坦然道,“昨夜安庆之事,便是我等所为。”
疤面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左右低声交谈几句,忽道:“可有凭证?”
林冲略一沉吟,取出石宝所赠那支铁木令箭:“此乃石元帅信物。”
疤面汉子接过令箭,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林冲,神色缓和不少:“既是石元帅的人,又是敢在安庆闹事的好汉……跟我来。官军的狗鼻子灵得很,这里也不安全。”
峰回路转!众人皆松了口气。
在疤面汉子等人的引领下,队伍转入一条极其隐秘的水道。水道被芦苇完全遮蔽,需弯腰穿行。七弯八拐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高大芦苇环绕的浅水湖荡,湖心竟有一座以木桩、竹排搭建的水寨,规模不小,依稀可见数十间棚屋,更有几条稍大的船只停靠。
“此地名‘隐龙窟’,我等在此聚义,已有些年头。”疤面汉子介绍道,“某家姓邹,排行老三,人称‘混江龙’邹渊。这些兄弟,多是受不得官府欺压、活不下去的苦哈哈。”
林冲抱拳:“原来是邹头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邹渊摆手:“林教头客气了。石元帅与我家大哥有些旧谊,我等也曾受义军接济。更何况,你们敢打童贯,是条好汉!请!”
将众人安顿在水寨中,邹渊立刻派人出去打探官军动向,并送来热汤、饭食和伤药。疲敝至极的“北归营”将士,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林冲与吴用、燕青随邹渊进入寨中最大的木屋议事。邹渊直言不讳:“林教头,你们这次闹得太大,童贯已然震怒。不仅陆上搜剿,江面也加派了战船巡逻,严防有人接应。杜微将军的水军,前日曾试图靠近这边江岸,被官军炮船击退,退往下游了。眼下,你们怕是暂时出不去了。”
吴用忙问:“邹头领久居此地,可知有无其他隐秘水道通往江边?或可绕过官军防线?”
邹渊捻着胡须:“水道是有,但皆险峻,且需熟悉潮汐、暗流。就算能到江边,如何渡江?官军战船密布,小船一露头便成靶子。”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躲在此地虽可暂保无虞,但困守绝地,绝非长久之计。且粮草、药品终将耗尽。
林冲忽然问道:“邹头领,你等在此,以何为生?又如何与外界交通?”
邹渊笑道:“不瞒林教头,这雷公荡虽险,却是块宝地。盛产鱼虾、莲藕、菱角,饿不死人。偶尔,也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劫掠过往的官商船只,尤其是童贯大军的粮船。”
劫粮船!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动。
“童贯大军数万,每日消耗粮草无数。其粮道,可是走长江水运?”林冲追问。
“正是。”邹渊点头,“从两淮、湖广征集粮秣,经长江运至安庆前线。每隔三五日,便有船队经过下游三十里处的‘黑石峡’。那里水道狭窄,水流湍急,正是下手的好地方。我等往日只敢劫掠落单小船,大船队不敢碰,护粮兵多,且有战船护航。”
林冲眼中光芒渐亮:“若我们能助邹头领,劫他一两支粮船队,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