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日深夜,有数艘快船从北岸驶来,并非驶向那三个主要滩头,而是拐进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江湾。那江湾两侧皆是峭壁,入口狭窄,被芦苇丛遮蔽,若非凑近极难发现。我冒险泅水靠近,隐约听见船上有人用本地土话交谈,提及‘邓法师’、‘亥时火起’、‘西门接应’等语!随后,那几艘船卸下了一些箱笼,由岸上接应的人运走,船只随即离去。”
“邓法师?邓元觉?”吴用悚然一惊,“亥时火起,西门接应……这分明是城里内应的暗号!安庆府城内,有邓元觉的人,准备在官军渡江时作内应,开城门或制造混乱!”
林冲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安庆府现在由谁驻守?”
“安庆府是江南重镇,原本由圣公麾下‘八大王’之一的‘赛仁贵’郭盛镇守。但月前西线吃紧,郭盛被调往支援,目前守将暂代,是原郭盛部下一员副将,名叫贺吉。”吴用快速回忆着之前搜集的情报,“这贺吉名声不显,但据说……与邓元觉麾下一名掌旗使有姻亲关系。”
一切线索,似乎隐隐连成了一条线:邓元觉通过秦独在东线发难失败后,并未罢手,反而将赌注押在了上游!他在安庆府城内有内应,准备在童贯渡江时里应外合,献城投降!若安庆府一失,童贯大军渡江后便有了坚固的立足点和补给基地,整个江南防线将门户大开!
“好一个邓元觉!好一个‘宝光如来’!”林冲咬牙,手中望远镜的铜管被捏得微微变形,“为一己权欲,竟要献上整座城池、万千军民,换取官军富贵!此獠不除,江南永无宁日!”
“当务之急,是必须阻止此事!”吴用急道,“若让官军轻易拿下安庆,我等在此阻截渡江便毫无意义。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回东线,禀报石元帅,更要警示安庆守军,清除内奸!”
“来不及了。”林冲摇头,“此地距东线快马也需三四日,来回便是六七日。燕青听到的是‘亥时火起’,却未说是哪一日的亥时。或许就在今夜,或许就在明夜。等消息送到,安庆恐怕已易主。”
他望向雾气笼罩的安庆府城方向,又看看江北连绵的营寨,脑海中飞速权衡。
“燕青,你可能设法潜入安庆府城,找到可靠之人,传递警示?”林冲问。
燕青面露难色:“城门盘查极严,我虽能设法混入,但城内情况不明,贸然接触守军,恐打草惊蛇,反被内奸所害。且……即便找到人,对方是否会相信我这来历不明之人的话,也未可知。”
确实,他们此刻是秘密行动的孤军,身份敏感,在安庆府毫无根基,贸然现身,风险极大。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林冲眼中闪过决断,“我们不能坐视安庆陷落。必须设法破坏官军与内应的里应外合计划!”
“员外之意是?”吴用看向他。
“分兵。”林冲沉声道,“燕青,你挑选五名最精干的兄弟,设法潜入安庆府,不必接触守军高层,只在关键时辰,盯住西门及可能作乱的内应。若其真在‘亥时’有所动作,你们便暗中袭杀其头目,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并尽可能点火示警,引起守军注意。记住,保命为上,事若不可为,即刻撤离。”
“是!”燕青领命。
“其余人,”林冲看向吴用和围拢过来的几名头领,“由我率领,就在江边设伏。童贯渡江,必选潮水合适、夜色最深之时。我们虽无力正面阻止大军渡江,但可袭扰其先锋,焚毁其栈道、船只,制造混乱,延缓其登陆速度。同时,若安庆城内火起示警,守军惊醒,或许能自行扑灭内乱。只要安庆不瞬间陷落,童贯渡江便多了三分顾忌。”
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计划。以不足两百之众,既要分兵入城搅局,又要在江边袭扰数万大军,无异于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但众人眼中并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干了!总不能白跑这一趟!”一名头领低吼道。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若能坏了童贯狗贼的好事,死了也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