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念旧。”林冲继续道,声音转冷,“杀你一人,易如反掌。但杀你,不足以偿乌江镇血债,不足以慰邹渊兄弟在天之灵,不足以正‘忠义’之名!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背弃的义气,你依附的朝廷,最终会给你,给所有心存幻想的人,一个怎样的答案!”
他转身,不再看宋江,对武松下令:“将宋江、裴宣,以及所有被俘头目,押回大营,严加看管!其余降卒,甄别处置!清点缴获,焚毁营寨,所有船只,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凿沉!”
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宋江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失了魂。不杀他,比杀他,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与绝望。林冲要他活着,作为一个失败的符号,一个背义的注脚,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之中。
几名士卒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宋江和重伤的裴宣捆缚押走。
鹊尾洲上的战斗,渐渐平息。火光中,营帐被点燃,浓烟滚滚。“宋”字旗被鲁智深一把扯下,扔进火堆,化为灰烬。
林冲独立于残火与尸体之间,望着江北枞阳渡的方向。他知道,拔掉鹊尾洲,只是斩断了高俅的一根触须。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高俅不会坐视鹊尾洲易手,不会容忍宋江被擒。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经此一夜,他与宋江之间,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情义与羁绊,也在这血与火中,彻底焚尽,只余下冰冷的仇恨与对立。
江水东流,呜咽不休,仿佛在悲叹这无法挽回的兄弟阋墙,与这乱世之中,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下的微不足道与无奈抉择。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鹊尾洲的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一片焦土与狼藉。而新的厮杀,已在天际微露的曙光中,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