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力有时而穷。包围圈在缓缓收紧,不断有敢死之士倒下。燕青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他知道,必须尽快突围,或者……等待武松、鲁智深的登陆部队。
就在这危急关头,沙洲东南、东北两个方向,同时传来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武松与鲁智深率领的登陆部队,终于赶到!大批飞虎军士卒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杀向混乱的营地。
“援军到了!杀出去!”燕青精神大振,率众奋力向外冲杀。
内外夹击,官军顿时大乱。尤其是那些“怀义营”旧部,许多人本就心无战意,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或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抵抗迅速瓦解。
宋江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向江边码头方向挪去。那里系着几条小船,是高俅密令中让他们转移所用。
“宋江休走!”鲁智深一眼看到宋江身影,禅杖一挥,杀开一条血路,直扑过去。几名亲卫上前阻拦,被鲁智深如同拍苍蝇般扫飞。
裴宣见状,厉喝一声:“保护先锋!”竟不顾伤臂,挥动单刀,迎向鲁智深!
“裴宣!让开!”鲁智深怒吼。
“各为其主,无话可说!”裴宣面无惧色,刀光如雪,竟是搏命的打法。他武功本就不弱,此刻拼命,一时竟缠住了鲁智深。
宋江被剩余亲卫拥着,跌跌撞撞冲到码头边,正要登船——
“嗖!”
一支冷箭如同毒蛇般从侧翼黑暗中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一名亲卫的咽喉!紧接着,又是数箭连珠而至,将另外两名亲卫射倒!
燕青不知何时已摆脱纠缠,手持强弓,立于不远处一堆杂物之上,箭尖冷冷对准了宋江。
“宋江,你走不了。”燕青声音冰冷。
宋江看着身边最后几名亲卫也被飞虎军士卒缠住,又看看步步逼近的鲁智深和远处正在肃清残敌的武松部,知道大势已去。他惨然一笑,抛下了手中的长剑。
“罢了……罢了……”他仰天叹息,声音充满无尽的疲惫与苍凉,“想我宋江,一生自负义气,欲替天行道,求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却落得众叛亲离,兄弟反目,今日穷途末路……真是……报应,报应啊!”
他看向燕青,又似乎透过燕青,看向南岸那片灯火的方向:“林教头……宋某……愧对你,愧对梁山众兄弟……今日死在昔日兄弟之手,或许……也是最好的归宿。”
说完,他竟不再反抗,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锋!”正在与鲁智深苦战的裴宣见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想要冲过来,却被鲁智深一禅杖重重扫在腰间,吐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燕青的箭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前这个闭目待死的人,毕竟曾是梁山的“呼保义”,是许多兄弟敬仰的“公明哥哥”。但下一刻,邹渊空荡荡的袖管,乌江镇的血火,沙洲上的阴谋,柳林湾的背叛……无数画面掠过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松开——
“且慢!”
一声断喝,从江面上传来!只见一条快船破浪而至,船头立着一人,正是林冲!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亲率水营数船前来督战,正好赶上这一幕。
林冲跃上岸,大步走来。武松、鲁智深等人纷纷让开。燕青也放下了弓箭。
林冲走到宋江面前,两人相距不过数步。火光跳跃,映照着两张同样写满风霜、却走向不同道路的面孔。
宋江睁开眼,看着林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羞愧,有悲哀,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林教头……你终于来了。”宋江涩声道,“是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林冲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宋江,你我有今日,非我所愿,亦非你一人之过。
时也,命也,运也,志也。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路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倒地不起的裴宣,扫过周围那些或死或降的“怀义营”旧部,最后重新落在宋江脸上:“我不杀你。”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连宋江也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