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目光灼灼:“我判断,高俅仍会以枞阳渡水陆并进为主攻。刘光世铁骑南下,一是增强其突击力量,二也是震慑我军,迫使我分兵。
马当口之险,不可不防,但若因此过度分散我鄱阳大营兵力,正中其下怀。所以,安庆预警必须发,但我们这里,重心仍在枞阳渡方向!”
“员外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集中力量,守株待兔?”
“不完全是。”林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俅想以势压人,我就偏要在他这‘势’最盛的时候,给他迎头一棒!他不是要水陆并进吗?我就先打掉他的水军气焰!”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枞阳渡对出的江心位置:“高俅征集民船,必先集结于渡口附近水域。
这些民船操舟者多为强征百姓,战意不坚,船只防护也弱。待其大部集结,尚未展开渡江队形时,我水营精锐快船,可趁夜或趁雾,突袭其泊地,焚其船只,乱其军心!不求全歼,但求使其渡江计划受挫,拖延时间,打击士气!”
吴用眼睛一亮:“火攻!此计甚险,但若成,可收奇效!只是,高俅吃过乌江镇的亏,此次泊地防卫定然严密。”
“所以需要时机,需要掩护。”林冲道,“明日,便让鲁智深再率一部步卒,大张旗鼓,沿江向北移动,做出欲偷袭枞阳渡陆营的姿态,吸引高俅注意力。
同时,水营白日佯动,夜间真正的主力则悄然集结于上游隐蔽处。待高俅陆上注意力被吸引,江面巡逻也可能因连日报警而疲沓时,便是动手之机!”
“何时动手?”
“就在刘光世铁骑抵达枞阳渡,高俅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林冲斩钉截铁,“具体时机,视燕青侦察回报而定。
先生,你即刻与水营代统领商议细节,准备火船、火油、弓弩,挑选敢死之士!”
“是!”
计议已定,林冲却并无轻松之色。这又是一步险棋,赌的是高俅的判断、水营的勇气,以及那么一点运气。但除此之外,在绝对劣势下,他别无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两日,鄱阳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工事加固了一遍又一遍,兵刃磨了又磨,箭矢堆积如山。
武松忍着背上疼痛,亲自督练步卒结阵,吼声如雷。鲁智深则带着一帮凶悍的刀斧手,在营后空地上演练砍杀木马,杀气腾腾。方杰与杜微日夜巡防水寨,不放过任何一丝疏漏。
燕青的侦骑如同流水般派出又返回,带回的消息一条比一条令人心惊:刘光世前锋铁骑已抵枞阳渡,与大营汇合,旌旗蔽日;北岸伐木造筏、加固码头的规模远超以往;马当口方向暂无异动,但安庆守军已接到预警,加强巡逻……
高俅大军集结完毕的消息,终于在第三日午后传来。据可靠情报,枞阳渡及周边水域,集结了大小战船、运兵船、民船近千艘!陆上营垒连绵十余里,兵力恐不下六七万!高俅已移驻最大的楼船“镇江”号,连日召集将领议事,渡江之战,一触即发。
大战将至的沉重压力,让每一个飞虎军士卒都绷紧了神经。但出乎意料的是,惶恐并未蔓延,反而在严酷的备战和林冲沉静如山的指挥下,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气。连营中伙夫磨刀时,眼中都带着狠色。
是夜,月黑风高,江雾渐起。
林冲披甲立于湖口水寨最高处,望着对岸那片灯火通明、如同繁星落地的庞大船队,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战鼓与号角。身旁,吴用、燕青肃立。
“火船队已准备就绪,敢死之士三百人,皆已饮过壮行酒。”吴用低声道,“鲁智深将军已率两千步卒,于半个时辰前出发,沿江岸潜行,预计子时前后可抵达枞阳渡下游十里处,制造动静。”
林冲点点头,看向燕青:“江面情况?”
“雾起之后,北岸巡逻船似有减少,楼船灯火依旧,但往来传令的小船频繁。”燕青禀报,“另,水营兄弟在上游隐蔽处,发现数条可疑渔船在江心徘徊,已被控制,经查,是北岸派出的暗哨,已被清除。”
“很好。”林冲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和硝石味的空气,“传令水营,按计划行动。子时三刻,火船出击!告诉兄弟们,鄱阳湖的龙王,今夜要收人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