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火光映照着飞虎军将士愤怒的面孔和叛匪绝望的眼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过半个时辰,五百悍匪或死或降,全军覆没。
刘赟身中数箭,被武松一刀劈翻在地,踩在脚下。他那几个心腹头目非死即擒,那个胡姓联络人试图跳水逃生,被水营兄弟一箭射穿大腿,拖死狗般拽了上来。
战斗迅速平息,空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火把的光芒下,林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走到被五花大绑、瘫软如泥的刘赟面前。
刘赟抬起头,看着林冲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大理石般冰冷坚硬的面孔,浑身筛糠般颤抖,涕泪横流:“林……林将军……饶命……饶命啊!是……是高俅逼我的!他抓了我家小……我……我不得已啊!”
林冲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家小在江北何处?”
刘赟一愣,支吾道:“在……在庐州……”
“高俅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挟持了你的家小?你麾下可有士卒家小一同被挟?”林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辩的穿透力。
刘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哪里有什么家小被挟持?不过是贪图富贵,编造的借口罢了。
林冲不再看他,转向被俘的胡姓联络人和其他几个头目。吴用早已准备好,立刻分开审讯。
在死亡的威胁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几人很快便竹筒倒豆子,将高俅如何许以高官厚禄、孙静如何居中联络、计划如何里应外合焚营乱军等阴谋,交代得一清二楚。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林将军……饶了我吧……我愿意戴罪立功,指证高俅……”刘赟还想做最后哀求。
林冲漠然转身,只留下一句话:“叛徒内应,通敌卖友,罪不容诛。拖下去,明日清晨,营门之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首级传示各营及沿江寨堡。”
“不——!”刘赟发出绝望的嚎叫,被如狼似虎的士卒拖走。
“其余被俘从犯,甄别首恶,一并处决。胁从者,罚作苦役。”林冲继续下令,“将审讯结果及刘赟罪状,详细写成文书,快马呈报圣公,并抄送各军。柳林湾叛军余部,立刻派兵接管,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处理完这些,林冲这才望向鹊尾洲方向。那里,在战斗爆发时,确实出现了船只调动的迹象,甚至有几条船试探性地向南岸靠近了一段距离。
但当看到鄱阳大营火起却又迅速被控制,特别是看到水营快船直扑柳林湾后,那些船只便立刻缩了回去,沙洲上重新陷入死寂。
宋江……终究是没敢动。或者说,他动了心思,但见事不可为,又缩了回去。
“便宜他了。”武松啐了一口。
林冲没有言语。今夜的目标是刘赟,清除内患,震慑宵小。
目的已然达到。宋江不动,或许是看出了陷阱,或许是心中尚存一丝犹豫,或许是高俅另有指令。
无论如何,经此一夜,鹊尾洲与柳林湾的勾结网络已被斩断,高俅伸过来的这只黑手,被硬生生剁了下来!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强戒备,谨防高俅狗急跳墙。”林冲最后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多日的谋算、紧张、等待,到今夜的血腥收网,纵然是铁打的人,也感到心神耗损。但他不能休息,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身走向医官营区。邹渊还昏迷着,生死未卜。他要去看看这位用断臂为饵、最终换来今夜大捷的老兄弟。
然而,刚走到医官营帐外,便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慌乱,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林冲心头猛地一沉,加快脚步。
帐帘掀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两名医官跪在邹渊床前,面如死灰。邹渊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灰败,胸膛已不再起伏。
那名年长的医官看到林冲进来,以头触地,泣声道:“将军……属下无能……邹头领……伤势过重,高烧不退,方才……方才呕血不止,气绝……身亡了……”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医官低低的抽泣。
林冲站在原地,仿佛被定格。他缓缓走到床边,看着邹渊那张憨厚却永远失去了生气的疤脸,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