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就是兄弟。这份情义,是他在这冰冷乱世中,除了心中那点未灭的义火外,仅存的温暖与支撑。
……
寅时初,鄱阳大营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营墙上火把通明,哨楼林立,戒备果然比往日森严数倍。
看到林冲旗号,营门缓缓打开,吴用、鲁智深、方杰等人早已等候在门内。
“员外!”吴用第一个迎上来,看到林冲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模样,以及后面牛车上昏迷的武松和寥寥无几、大多带伤的残兵,饶是他智计深沉,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五里坡战况竟如此惨烈?”
林冲翻身下马,简短道:“武松重伤,两千步卒,十不存一。但刘光世铁骑亦受重创,短期无力再攻安庆。”他顿了顿,看向吴用,“大营这边,情况如何?”
吴用快速禀报:“员外走后,高俅水军曾有小股船只靠近试探,被鲁大师率水营击退。陆上并无大规模进攻。
但其哨探活动异常频繁,似在确认我军虚实。另外……”他压低声音,“圣公使者张干办今日午后曾来,询问员外去向,被我以‘巡查防务’搪塞过去,但其似有疑心,临行前言语颇有深意。”
林冲眉头微蹙,随即展开:“无妨。我自有说辞。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稳定军心。武松和其他重伤员,立刻送入医官营,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阵亡将士名录,尽快整理出来,抚恤加倍!通告全军,五里坡一战,我军虽损失惨重,但成功挫败刘光世铁骑突袭,保住了安庆粮道,重创敌骑,功大于过!所有参战将士,皆是功臣!”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将士耳中。原本因看到惨状而有些低落的士气,因主帅的肯定和沉稳的指挥,重新振作起来。
鲁智深大步走到武松车前,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兄弟,虎目圆睁,瓮声道:“武二兄弟!你可要挺住!洒家还等着和你再喝三百碗!”
方杰也上前,郑重地向车上的武松及所有伤兵抱拳行礼。
很快,伤员被妥善安置,残兵归营休整。林冲回到中军帐,来不及换下血衣,立刻召吴用、鲁智深、方杰、燕青等人议事。
“我军经此一役,步战营精锐折损殆尽,兵力更加紧张。”林冲开门见山,“高俅虽暂未进攻,但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应对。”
吴用道:“当务之急,是补充兵力。可从湖口、大营守军中,抽调部分表现优异、战斗经验相对丰富的士卒,补充步战营。同时,加紧训练新募士卒。
另外,是否可向圣公请求,从东线或安庆再调拨一些兵马?”
林冲沉吟:“安庆经此一战,也需兵力补充,恐难再调。东线压力未减,圣公处……”他想起张干办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恐怕也难。
补充兵员,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鲁大师,步战营重建之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恢复战力!”
鲁智深抱拳:“哥哥放心!洒家就算不吃不睡,也要把步战营再拉起来!”
“方杰将军,你部与大营防务,仍须严密,丝毫不可松懈!尤其是夜间,谨防高俅偷袭!”
“末将领命!”
“燕青,侦骑营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高俅水陆两军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刘光世残部是否已退回江北,或与高俅汇合!”
“是!”
“吴先生,你统筹全局,协调粮草军械,并拟一份详细的军报给圣公。
如实禀报五里坡战况及我军损失,但重点突出我军将士血战之功、重创敌骑之战果,以及保住安庆粮道之战略意义。
同时,言明我军目前兵力短缺之困境,请圣公酌情支援或……允许我就地征募。”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人。
他走到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搓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水很快变得猩红。他看着盆中晃动的血色倒影,仿佛又看到了五里坡那尸山血海,听到了武松昏迷中的呓语。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神。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擦干脸,换上干净的衣甲,再次走出军帐。天色已蒙蒙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营中开始升起炊烟,医官营方向传来伤员的呻吟和医官的低声安抚,远处湖口传来操练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