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燕青。”林冲打断他,语气坚定,“他机警果断,善于应变。况且,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让高俅后方持续失血,才能为武松养伤、为新兵训练、为大营稳固赢得时间。”
他走到帐外,望向江北。那里山峦起伏,云遮雾绕,不知燕青和他的三百弟兄,此刻正潜伏在何处,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报——”一名侦骑营校尉飞奔而来,“大将军!东线急报!”
林冲心头一跳,接过军报迅速展开。是方腊行辕发来的通告,而非私人信件。上面通报了东线最新战况:童贯主力已逼近睦州,双方激战数场,互有伤亡,战局陷入胶着。
圣公已调集各路军马增援,并勉励西线将士稳固防务,伺机破敌。最后,提及一句:“逆犯宋江一干人等,不日将至,公审明典,以正军法。”
公审明典……林冲默然。这在意料之中。宋江的命运,终于要走到尽头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那个曾与他月下对酌、畅谈“替天行道”的宋公明,终究要成为祭旗的牺牲,成为史书或野史中一笔模糊的污迹。
他将军报递给吴用,转身望向医官营方向。武松的伤势正在好转,但距离康复还早。
步战营的重建在鲁智深督促下紧张进行,新募的士卒虽有一股血勇,但缺乏实战磨练。
水营经过连日警戒与小规模交锋,也有些疲惫。大营的粮草军械,在支撑多场恶战和长途奔袭后,也需补充。
千头万绪,皆系于一身。
而最大的变数,仍在江北,在燕青那三百敢死之士的身上,也在高俅与童贯那隐秘的勾结之中。
“传令各部,继续保持警惕,轮番休整。催促鄱阳城,加快粮草转运。让鲁大师的佯动可以稍缓,但不可停止。”林冲沉声下令,“我们要做好准备,迎接高俅下一轮进攻。也要做好准备……接应燕青他们回家。”
“是!”
夕阳西下,将鄱阳湖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水波粼粼,仿佛浸泡着无数未干的血泪。对岸枞阳渡的营火次第亮起,如同巨兽睁开的凶眸。
夜,又要来了。
而夜色掩映下的杀戮、算计、挣扎与坚守,从未停歇。
江北的狼烟,东线的囚车,西线的对峙,江南的战火,依旧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燃烧、蔓延。
每个人都被卷入这巨大的漩涡,挣扎求存,或追寻着各自心中那一点或许早已扭曲的光亮。
林冲按着腰间的刀柄,感受着铁器的冰凉与坚实。
路还长,战未休。
他,和飞虎军,仍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