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带着所有队员,早已远离火场,在漆黑的山林中向北疾行。身后,卧牛岗方向传来的喧嚣与火光,是他们此行最好的战果与掩护。
“头儿,这一把火,够高俅老贼心疼半年了!”刀疤队员兴奋道。
燕青脸上却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动静太大,高俅必会疯狂反扑。传令各队,取消后续袭击计划,全部向鹰嘴岩集结。我们要赶在天亮前,渡江南返!”
“是!”
……
同一片夜空下,东行官道旁的一处荒废土地庙。
囚车队伍在此扎营过夜。庙宇残破,但围墙尚存,易守难攻。赤焰军骑兵将囚车赶进庙内空场,四周布满哨岗,火光通明。
宋江靠在冰冷的囚车栏杆上,望着跳动的篝火出神。日间遇到的溃兵并未出现,可能是绕道而行了。但这并没有让他轻松多少,死亡的阴影如同这夜色,越来越浓。
忽然,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押送统领快步走出庙门,只见一队约百余人的骑兵疾驰而至,打着“方”字旗号,为首一名年轻将领,正是方腊的族侄方天定。
“方将军?您怎会在此?”押送统领认得方天定,连忙行礼。方天定是方腊亲信,常往来东西两线传达命令。
方天定勒住战马,神色匆匆:“奉圣公急令,前往西线宣旨。路上听说你们押送钦犯由此经过,特来看看。”他目光扫向庙内的囚车,“哪个是宋江?”
押送统领引他来到宋江车前。方天定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形容枯槁、闻名已久的“梁山泊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好奇,有不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宋江。”方天定开口,“圣公已知你押解在途。特令本将传口谕:你若愿当众悔罪,痛陈己过,揭露赵宋朝廷与高俅之恶,或可免千刀万剐之刑,给你一个痛快。”
这话如同惊雷,在宋江耳边炸响!当众悔罪?揭露朝廷?这……这是要他彻底背叛过去的一切,在天下人面前将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但……“痛快一死”的诱惑,对于濒临绝望的他来说,又是如此巨大。
他浑身颤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方天定等了几息,见他不答,冷哼一声:“冥顽不灵!那就等着在睦州城下,被万民唾弃,凌迟处死吧!”说罢,不再看他,转头对押送统领道:“此贼关系重大,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失。圣公要在东线将士面前,亲自明正典刑,以励士气!”
“末将明白!”押送统领肃然应道。
方天定又交代了几句东线战况和沿途注意事项,便带着骑兵队匆匆离去,继续西行。
庙内重归寂静,但宋江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方天定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荡——“当众悔罪”、“痛快一死”、“凌迟处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裴宣在另一辆车中听到了对话,挣扎着嘶声道:“先锋!不可!大丈夫死则死矣,岂可摇尾乞怜,污了梁山之名!”
宋江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梁山之名……早就被我污尽了……裴宣兄弟,你说……我该如何选?是死得痛快些,还是留着这残躯,再多受几日折磨,然后被千刀万剐?”
裴宣一时语塞,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宋江睁眼到天明。篝火渐熄,曙光微露,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似乎也随之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
鄱阳大营,黎明时分。
林冲刚刚合眼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大将军!紧急军情!”吴用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帐中,手中拿着一封插着三根黑色雁翎的信——代表最紧急的敌情。
林冲瞬间清醒,接过信展开。信是潜伏在枞阳渡附近的探子冒死传回,字迹潦草:“昨夜丑时至今,北岸大批战船离港,向下游移动,数量逾百!陆上大营兵马调动频繁,尘烟大起,疑似有大队离开!另,据江北逃难百姓传言,昨夜卧牛岗军械库大火,烧红半边天,官军正大肆搜山!”
卧牛岗大火!林冲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松——燕青得手了!但紧接着,更大的忧虑涌上心头:高俅水陆异动,战船向下游移动?陆上兵马调动?这不是要强攻鄱阳大营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