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沿江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冲沉声道,“同时,传令各营,严加戒备,防止敌军利用俘虏做文章。燕青,加派侦骑,务必弄清‘断肠湾’一带的详细情况,以及宋江主力的确切动向。”
“是!”
接下来的两天,江面上气氛诡异。北岸的“喊话营地”明显减少了活动,但燕青的侦骑回报,“老鸦嘴”一带的敌军营地却在增兵,并且有船只频繁调动。同时,飞虎军大营开始收到一些来源不明的箭书,内容不再是泛泛的招安宣传,而是指名道姓——
“林教头如晤:一别经年,江湖路远。兄在江南,可还安好?忆昔梁山聚义,兄弟把酒,何等快意。
奈何世事弄人,殊途至此。今奉旨南来,实不忍见旧日手足再罹兵祸。
江南非久居之地,方腊岂是明主?兄有大才,何不弃暗投明,共扶社稷?朝廷已许兄节度使之位,昔日兄弟亦可团聚。
若兄有意,可于江心沙洲一会,弟当亲往,痛陈肺腑。盼复。弟宋江拜上。”
箭书不止一封,有的射入营中,有的甚至在士卒巡江时直接递到船上。内容大同小异,言辞恳切,以“兄弟旧情”为钩,以“高官厚禄”为饵,直指林冲本人。
“好个宋江,步步紧逼。”吴用将又一封箭书放在案上,冷笑道,“先乱普通士卒之心,再攻头领之志。他知道,只要动摇了员外,飞虎军便不战自溃。”
林冲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箭书收起,吩咐道:“所有此类箭书,一律收缴,不得传阅。再有发现私藏、传谣者,军法严惩。”
然而,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营中开始出现各种窃窃私语。有人赞叹宋江“不忘旧情”,有人猜测林冲是否会动摇,更有人担心若林冲真的与宋江暗通,飞虎军将何去何从。武松、鲁智深等人虽然弹压了几次,但疑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难以根除。
更令人不安的是,第三日清晨,江心一处沙洲上,竟然竖起了三根高高的木杆。每根木杆上都吊着一个人——正是前夜失踪的第二小队中的三名队员!他们被剥去了外甲,只着单衣,在晨风中瑟瑟发抖。木杆下插着一面白旗,上书:“请林教头阵前一叙,换兄弟性命。”
“王八蛋!”武松看到侦骑带回的草图,目眦欲裂,提刀就要往外冲,“俺去把人抢回来!”
“站住!”林冲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盯着那幅草图,胸膛微微起伏。被吊着的三人中,有一个他认得,是原梁山泊金沙滩小牢子“铁叫子”乐和的远房侄子,名叫乐勇,是个机灵勇敢的年轻人。
宋江这一手,极其毒辣。他料定林冲重情义,不会坐视兄弟受苦。阵前相会,既是进一步施加心理压力,也可能布下陷阱。若林冲不去,难免寒了将士之心;若去,则风险难测。
“员外,此乃激将之法,亦是诱敌之策。”吴用沉声道,“沙洲看似孤立,实则南北两岸皆在弩箭射程之内,水下也可能埋伏水鬼。宋江邀您阵前相会,绝非只为叙旧。”
“洒家陪哥哥去!”鲁智深吼道,“倒要看看那厮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冲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他既要见我,我去便是。”
“哥哥!”武松、鲁智深齐声惊呼。
“但不是去叙旧,也不是去换人。”林冲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而是去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我林冲与北归军的立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吴先生,替我回书:明日辰时,江心沙洲,林冲单舟赴会。只谈公事,不论私情。若伤我兄弟一根毫毛,必百倍奉还!”
“哥哥,这太险了!”武松急道。
“不必多言。”林冲摆手,“我自有分寸。武松、鲁大师,你们暗中准备,明日率水营精锐战船在沙洲南侧三里外待命,听我号箭为令。邹渊,挑选水性最好的二十名水鬼,提前潜伏在沙洲附近水中,以防不测。燕青,你的侦骑营盯死北岸‘老鸦嘴’及上下游所有动静。吴先生随我同去。”
分派已定,众人虽忧心忡忡,也只能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