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第三步,也是林都统与北归军可为圣公分忧之处。”吴用道,“北归军新至,邓元觉虽疑,但尚未视为心腹大患。我可让林都统以‘伤势渐愈,感念法师厚意,愿为先锋戴罪立功’为名,主动向邓元觉靠拢,甚至可假意应允其某些拉拢条件,降低其戒心。同时,放出风声,言北归军对圣公某些调度有所不满,与邓元觉部走得近些。如此,既可麻痹邓元觉,使其以为林都统可能为其所用,或至少保持中立;又可为圣公调兵、替换防务等动作,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即圣公在提防、压制北归军这等客军。邓元觉乐见其成,或会放松警惕。”
“苦肉计?”方腊沉吟,“林都统甘冒此险?”
吴用正色道:“林都统言,为江南大局,为诛此国贼,个人毁誉,不足挂齿。且此计若成,不仅可助圣公铲除内患,亦可将北归军置于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事后,圣公可明示此为计策,北归军便是忍辱负重、深入虎穴的功臣。”
方腊动容,沉默片刻,慨然道:“林都统真国士也!方某必不负此忠义!好,便依此计!吴先生,你即刻返回,告知林都统,一切按计划行事。密调兵马、替换防务之事,我亲自安排,绝密进行。三日后辰时,我于中军大帐召集西线所有统领以上将领,商议‘最终决战部署’,邓元觉及其心腹,一个不能少!届时,便要看林都统与北归军的本事了!”
“属下领命!”吴用与燕青躬身告退,再次潜入黎明前的黑暗,匆匆返回北归军营。
天色微明,林冲听罢吴用带回的方腊决断与完整计划,神色平静,只道:“便如此行。武松、鲁智深、邹渊、燕青,你等听好,即刻起,营中一切照常,但暗地里做好随时战斗准备。武松、鲁智深,步战营要能随时拉出,攻守兼备;邹渊,水营兄弟检查船只器械,确保随时可用;燕青,侦骑营扩大警戒范围,尤其是盯紧‘护教圣兵’大营与我营地之间的动静,若有异样,立刻来报。”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去准备。
随后两日,鄱阳大营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汹涌。方腊以“王禀异动,需加强戒备”为由,连续下达数道调防命令,精锐部队开始以小队、零散的方式,悄然向大营核心区域靠拢。一些关键位置的守军被“轮换休整”,取而代之的是面孔陌生但眼神锐利的士卒。这些动作虽力求隐秘,但规模不小,难免引起一些议论。很快,便有传言说,圣公对不久前安庆来的北归军不甚放心,这些调动意在防范云云。
与此同时,林冲也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派人给邓元觉送去一份措辞谦恭的拜帖,称“伤病稍愈,感念法王宴请赠药之恩,特来拜谢,并请教破敌之策”。邓元觉果然接见,态度比之前更加热络。林冲在会谈中,有意流露出对方腊某些“急于求成”、“未能充分信任北归军”的微词,并暗示若法师能主持公道,北归军愿为先锋,以战功立足。邓元觉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令功臣寒心”,又赠与不少“财物”以示拉拢。
此后,北归军与“护教圣兵”的往来明显增多,两营官兵在操练间隙也开始有些接触,北归军偶尔抱怨“补给不公”、“被友军排挤”的言论,也隐隐传开。这一切,都被邓元觉的耳目看在眼里,报了上去。
邓元觉那边,虽然因何执事与信使的突然失踪而有些不安,派人数次秘密前往湖湾查探,只发现一些打斗痕迹和指向不明的线索,未能确定是何方所为。他怀疑过可能是官军黑吃黑,或是被其他势力撞破,甚至也闪过是否北归军动手的念头,但看到林冲主动靠拢、营中怨言四起的迹象,又结合方腊近日“针对北归军”的调防,觉得北归军自顾不暇,且林冲有求于己,可能性不大。最终,他将疑虑主要放在了可能存在的“第三方”或者官军内部变故上,为了不影响三日后的大计,他决定加强自身戒备,同时催促潜伏在方腊身边的眼线,加紧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