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只有吴用手中工具轻微的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终于,信纸被完好地展开。吴用迅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他将信递给林冲。
林冲接过,借着灯光细看。信中,高俅先是以“剿贼不力”、“顿兵坚城”为由,向童贯告罪,随后笔锋一转,大赞童贯“东线砥柱”、“用兵如神”,然后提出“东西呼应,共剿巨寇”的具体方案:高俅承诺,将继续猛攻安庆,吸引方腊西线主力;同时,请童贯在东线“加大攻势”,最好能“分兵一支精锐水师,溯江西进”,与高俅水军“会猎于安庆江面”,形成夹击之势。信中甚至约定了大致的时间、联络信号,以及破城之后“战利品”的分配——安庆及以西归高俅,安庆以东、长江以南归童贯。最后,高俅还暗示,已上奏朝廷,为童贯请功,并附上“薄礼”,以表“同心戮力”之意。
信末,是高俅的签名和一方私印。
“果然如此。”林冲放下信,声音冰冷,“高俅这条老狗,自己啃不下安庆,便想拉童贯下水,东西夹击。一旦其水师会合,安庆江面失守,陆上再被猛攻,绝无幸理。”
“这封信,便是铁证。”吴用沉声道,“员外,如何处置?是否……透露给方貌、王寅?甚至,呈报圣公?”
林冲沉思片刻,摇头:“暂时不能。信是我们私自截获,手段不光彩。一旦公开,方貌、王寅必会追问消息来源,我们无法解释那神秘黑衣人的存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被扣上‘私通外敌’、‘隐瞒军情’的罪名。圣公那边……若知我们擅自行动,截杀使者,纵然有功,也难免猜忌。”
“那这信……”
“信,我们留下,作为底牌。”林冲眼中闪过锐光,“复制一份,将原件妥善藏好。复制件……我们可以‘不经意’地,让方貌、王寅‘自己发现’一些高俅与童贯可能勾结的迹象,比如,加强上游江面巡逻时,‘偶然’俘获童贯水军的哨船或信使,得到‘只言片语’。如此,既提醒了他们危机,又不会暴露我们。”
吴用点头:“此计甚妥。只是,高俅使者被杀,密信被截,他迟早会知道。届时,他或许会改变计划,也可能更加疯狂。”
“所以我们要快。”林冲决断道,“趁高俅还未察觉使者出事,尚未与童贯取得新联络之前,我们必须加强安庆防务,尤其是上游江面和陆路侧翼的警戒。同时,让鲁大师的机动部队,加强对芜湖方向的侦查和袭扰,让高俅无暇他顾。另外……”他看向燕青,“你手下在江北的弟兄,要严密监视芜湖官军大营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水军调动和信使往来。”
“属下明白!”燕青肃然应道。
“还有一事,”吴用提醒,“那神秘黑衣人……其身份目的依旧不明。他给的情报属实,助我们截获密信,可见能量不小。其‘合作’之意,虽被员外拒绝,但恐不会轻易罢休。需加意提防。”
“我知道。”林冲眉头微蹙,“此人及其背后势力,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高俅、童贯才是心腹大患。内部之事……只要我等握紧兵权,站稳脚跟,便不惧魑魅魍魉。”
计议已定,吴用和燕青领命而去,分头布置。
林冲独自留在书房,看着桌上那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复制件,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截杀成功,获此铁证,固然是场胜利,但也将他自己和飞虎军,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不仅要面对外部强敌的疯狂反扑,还要提防内部可能因秘密暴露而引发的倾轧,更要警惕那神秘势力不知何时会从阴影中伸出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急促的声音:“大将军!武都头他……他闯过来了!拦不住!”
林冲心中一沉。话音刚落,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武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双目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手中甚至提着他那对镔铁雪花双刀!几名亲兵惶恐地跟在后面,不敢强拦。
“武松兄弟,你这是……”林冲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