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油、金汁(煮沸的粪便)从城头倾泻,烫得城下鬼哭狼嚎。但官军实在太多,云梯也太多,很快便有数处城墙段被官军突破,双方在城头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
林冲亲临东门城墙,这里压力最大。他手中铁枪如同毒龙,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无一合之将。
枪尖点、刺、扫、挑,精准而狠辣,不断将爬上城头的官军挑落。亲卫队紧紧跟随,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林冲在此!谁敢上来送死!”林冲一声暴喝,声震城头,竟将一段城墙上的官军攻势生生遏住片刻。
但个人的勇武,在数万大军的狂潮面前,终究有限。更多段的城墙陷入苦战,守军伤亡急剧增加。
城下,冲车在不断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城门后的顶门柱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鲁大师!带人去堵城门!”林冲瞥见城门危殆,急令道。
“得令!”鲁智深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大喜,率领五百悍卒,怒吼着冲下城墙,来到城门洞内。只见厚重的城门在冲车撞击下剧烈颤抖,门栓已然出现裂纹。
“给洒家顶住!”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插,双臂肌肉虬结,竟亲自上前,与数十名壮汉一起,用肩膀死死顶住摇摇欲坠的城门!外面冲车的撞击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却咬牙硬撑。
水寨方向的战况同样惨烈。官军仗着船多,不顾伤亡,轮番猛攻。水寨栅栏多处被突破,敌船不断涌入内港。倪云、杜微、方杰各率战船死战,但己方船只不断被焚毁、击沉,水域越来越狭窄。
“将军!西侧栅栏全破了!敌船进来了!”一名水卒满脸是血,仓惶来报。
倪云看着蜂拥而入的敌船,又看看己方所剩无几的船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所有还能动的船,集中起来,撞出去!撞沉一条够本,撞沉两条赚一个!绝不能让他们彻底控制水寨,威胁水门!”
残存的二十余条飞虎军战船,在倪云、杜微、方杰的率领下,如同困兽,向着涌入内港的官军船队发起了悲壮的反冲锋!不闪不避,直接撞击!轰轰的碰撞声、木材的断裂声、士卒的怒吼与惨叫响成一片。江面上,火光、浓烟、沉船、浮尸,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战至申时,安庆已岌岌可危。城墙多处失守,巷战在城内蔓延。水寨基本丢失,仅余水门附近还在苦撑。守军伤亡过半,箭矢滚木即将耗尽。
林冲身上又添数道伤口,甲胄破碎,浑身浴血。他且战且退,身边亲卫越来越少。
望着潮水般涌进城内的官军,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与惨叫,一股悲凉涌上心头。难道,安庆也要步池州后尘?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安庆城北,通往内陆的官道上,突然烟尘大起!一支骑兵队伍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当先一面大旗,赫然绣着一个“方”字!紧随其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刀枪如林,士气如虹!
“圣公援兵到了!圣公援兵到了!”城头残存的守军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呼喊!
来的正是方腊从东线紧急抽调回援的两万精锐!由方腊之弟方貌、大将王寅统领,日夜兼程,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方貌、王寅都是方腊麾下骁将,所部更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赤焰军。援军如同两把尖刀,从北门杀入,直扑正在城内鏖战的官军侧后!
已经杀得精疲力竭、队形散乱的官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打击打懵了!阵脚大乱,攻势顿挫。
林冲精神大振,嘶声吼道:“援军已到!弟兄们!随我杀出去!与援军合围,将这些贼子赶下江去!”
残余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在林冲、鲁智深、庞万春等人身后,向着混乱的官军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城外,高俅本已胜券在握,突见城内杀出大队生力军,又闻北面援军赶到,大惊失色。他深知久战疲惫的己军,面对养精蓄锐的敌方援兵,已无胜算。
“鸣金!收兵!”高俅咬牙切齿,万分不甘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急促的金锣声响起,正在城内苦战的官军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城外退去。攻上城头的、杀入城内的,皆丢盔弃甲,亡命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