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云也道:“江防尤为紧要。高俅水军势大,我安庆水军虽有战船百五十条,但大小不一,且需分兵防备上游童贯水师袭扰。若高俅以水军主力强行突破,掩护步卒登陆,局面堪忧。”
林冲知道这是考较,也是确立权威的关键时刻。他走到墙上悬挂的安庆防务图前,沉声道:“庞将军所虑极是。高俅挟胜而来,气焰正盛,若待其全军压境,硬碰硬绝非上策。当以‘守正出奇’,挫其锐气,拖其步伐。”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安庆下游约六十里处:“此处,‘马踏湖’水域,水道复杂,港汊纵横,芦苇茂密,大船难行。
我可派水军精干快船潜伏于此,待高俅水军前队通过时,施以火攻、偷袭,不求歼敌,但求扰乱其队形,迟滞其速度,消耗其士气。
同时,陆上于安庆城东三十里‘七里岗’设伏,此处地势略高,林木丛生,可藏精兵。
若高俅陆师轻敌冒进,前锋至此,可予以痛击,再迅速撤回城中。如此水陆两道阻击,当可使其不敢长驱直入,为我方争取更多布防时间。”
庞万春与倪云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林冲此策,并非空谈,而是基于地利的切实谋划,且充分利用了己方水军熟悉地形、擅长袭扰的特点,避开了正面决战。
“至于兵力整合,”林冲看向二人,目光坦诚,“林某深知赤焰军乃圣公精锐,军纪严明,战力强悍。
飞虎军新败,亟待整补。林某之意,赤焰军仍由庞将军统领,负责安庆东、南两面主城墙防务及城内要地守备。
飞虎军及鄱阳新到之兵,负责西、北两面及城外七里岗伏击、马踏湖水战等机动作战。
水军由倪将军统一指挥,林某麾下杜微、方杰皆可听调。如此分工明确,各展所长,又可避免号令不一。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这番安排,既承认了赤焰军的地位,又赋予了飞虎军独立作战的任务,还将水军指挥权明确交给了倪云,可谓面面俱到,给足了尊重。
庞万春脸色稍霁,抱拳道:“大将军安排周详,末将无异议。守城之事,赤焰军责无旁贷!”
倪云也拱手:“水军必严守江防,寻机歼敌!”
初步的信任与合作,在这番务实坦诚的交流中建立。林冲稍稍松了口气,但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午后,鲁智深率领的鄱阳部队前锋抵达安庆。这大和尚一进城,便风风火火地冲到帅府,看到林冲,虎目含泪,却又一拳捶在林冲肩上:“哥哥!你伤得重不重?洒家来晚了!高俅老贼!洒家定要亲手砸碎他的秃头!”
林冲看着鲁智深黝黑脸庞上新增的几道伤疤和眼中的血丝,知他鄱阳之败,心中同样憋闷,温言道:“大师辛苦。来了就好。弟兄们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都是能战敢死的好儿郎!就等着哥哥一声令下,杀过江去,报仇雪恨!”鲁智深吼道。
“报仇是必然,但不可急躁。”林冲引他入内,与吴用、庞万春、倪云等人一同商议具体防务部署。
当听到林冲安排飞虎军负责城外机动作战时,鲁智深大为兴奋:“好!这差事合洒家胃口!守城闷煞人也!”
接下来的两日,安庆城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赤焰军与飞虎军虽仍有隔阂,但在各自将领约束和共同御敌的大目标下,倒也相安无事,各自忙碌。
城防加固,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油箭矢加紧制备。城外,七里岗的伏击阵地悄然布置;江上,倪云与杜微、方杰反复推演马踏湖的袭击方案。
燕青腿伤未愈,但坚持不肯卧床,林冲便让他协助吴用,整理情报,筹划细作,同时负责与新近逃难入城的百姓接触,从中甄别可能混入的好细,也收集来自池州方向的消息。
武松伤势稍稳,已能下地行走,闻听战事将起,摩拳擦掌,每日在院中练习刀法,眼中复仇的火焰一日烈过一日。
而关于“宋江檄文”的议论,在安庆城内也渐渐发酵。茶楼酒肆,私下流传着各种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