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梁山贼寇的进攻,不能停!而且要更猛!必须在方腊贼寇造成更大麻烦之前,踏平梁山!明日,集中所有炮车、床弩,轰击南寨墙!本帅倒要看看,卢俊义还能撑多久!”
……
童贯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但杜微的袭扰,却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接下来的两日,类似的袭击又发生了两起。一起发生在济州境内一处驿站,数名信使被杀,送往童贯大营的公文被劫。另一起则是登州水师一艘在外围巡逻的哨船,夜间莫名其妙起火沉没,船上水军死伤过半,幸存者称看到有黑影从水中接近。
这些袭击规模都不大,造成的实际损失有限,但带来的心理压力和混乱,却远超其本身。童贯大军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保护漫长的后勤线和广袤的泊面,各营将领也变得更加疑神疑鬼,夜间营啸的次数明显增多。
而更让童贯烦心的是,南麓水寨那边,“玄使”的联络人(高俅的幕僚)再次找上门来,语气焦虑地表示,他们派往梁山内部的“内应”几乎损失殆尽,且梁山似乎与南方来的不明船队有所接触,“玄使”担心局势有变,催促童贯尽快发动总攻,并表示他们可以“有限度地”从水上配合,牵制梁山部分水军,但要求童贯在破寨之后,务必履行承诺,承认“玄使”部的“义民”身份,并划出部分区域由其“自治”。
童贯对此嗤之以鼻。这些藏头露尾的“义士”,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讨价还价倒是积极。但他表面上仍安抚对方,答应会考虑,心中却已将这“玄使”与高俅一并划入了需要事后清理的名单。
在童贯被后方袭扰弄得焦头烂额、加强正面攻势的同时,梁山的日子同样艰难。
杜微袭扰的消息传到山上,固然鼓舞人心,但现实的困境并未缓解。童贯加大了炮石和箭矢的覆盖,南寨墙破损处越来越多,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伤亡持续增加,更可怕的是,瘟疫在伤兵和体质较弱的人群中继续扩散。郝师傅的新药方试制出了几批,给部分早期症状者服用后,似乎延缓了病情恶化,但远谈不上治愈,且药材迅速消耗。
卢俊义不得不再次收缩防线,将部分外围破损严重的墙段主动放弃,集中兵力防守核心区域。武松的陷阵营和鲁智深的破甲营,作为最后的生力军,轮番上墙血战,人人带伤,减员严重。连吴用都亲自带着文职人员,帮忙运送箭矢、照顾伤员。
而南麓水寨的幽寰,在短暂的沉寂后,似乎也有了新动作。他们的黑色快船不再仅仅满足于监视和袭扰梁山,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泊中各处,甚至与杜微的船队有过两次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互有损伤。玄冥尊使似乎在加紧控制泊区,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或者准备着什么。
这一夜,月黑风高。
卢俊义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巡视南寨墙。墙外,童贯大营的火光连绵如星海,映照着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骸。墙内,伤兵的呻吟与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和淡淡的腐臭。
他走到一处箭楼旁,林冲正倚着墙垛,望着远处,肩头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
“林教头,去歇息吧。”卢俊义低声道。
林冲摇摇头,声音沙哑:“睡不着。员外,杜先锋那边……还能撑多久?童贯吃了亏,必然报复,他们的袭扰,恐怕会越来越难。”
卢俊义默然。他知道林冲说的是实情。杜微人马有限,童贯一旦重视并加强防护,袭扰的效果必将大打折扣。而梁山自身,已是强弩之末。
“尽人事,听天命。”良久,卢俊义缓缓道,“我们只要多撑一日,燕青在江南,便多一分说服方腊加大支援力度的可能。杜先锋在后方,便多一分制造混乱的机会。甚至……那‘玄使’与童贯、幽寰之间,也可能多生一分嫌隙。”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杜微船队可能活动的区域,也是燕青南下的方向。
“林冲,”卢俊义忽然问道,“若……若最后关头,梁山实在守不住了,你可愿带着还能动的兄弟,随杜先锋南下?”
林冲身躯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卢俊义:“员外何出此言?林冲誓与梁山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