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看着身边士卒疲惫麻木的脸,忧心忡忡地对宋江道:“先锋,照此速度,赶到野猪林恐怕天都快亮了,士卒疲惫不堪,如何设伏?”
宋江骑在马上,面色沉郁。远处隐约可见黑石矶方向映红天际的火光,厮杀声顺风飘来,虽不真切,却让他心中不安更甚。高俅的主攻似乎并不顺利。而自己这边……
“传令,加快速度!务必在寅时前抵达野猪林!”宋江咬牙道。他知道,若不能按时抵达指定位置,配合高俅主力,自己这支孤军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队伍勉强提起精神,加快脚步。又行了约五六里,前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两侧山势渐缓,穿过这片洼地,再翻过一道山梁,便是野猪林。
“加速通过洼地!注意两侧警戒!”裴宣下令。
队伍拖成长列,踏入洼地。地面是枯草和碎石,比山路好走一些。然而,就在前军已过洼地中部,后军尚在入口时——
洼地两侧原本寂静的山坡上,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与呐喊!
“宋江!洒家等你多时了!”
鲁智深那如同霹雳般的怒吼,压过了所有声响!只见两侧山坡上,火把齐明,五百飞虎军精锐在鲁智深的率领下,如同猛虎下山,直扑洼地中的官军队列!
“有埋伏!”官军大骇,队形瞬间大乱。
鲁智深身先士卒,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抡圆了,如同狂飙般卷入敌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五百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对付这两千多疲惫不堪、行军队形拉长的敌军,如同热刀切牛油。
“不要乱!结阵迎敌!”裴宣声嘶力竭地大喊,挥舞铁锏,试图稳住阵脚。但溃势已成,士卒只顾逃命,哪里还听得进号令?
宋江被亲兵护在中央,脸色惨白。他万没想到,自己意图设伏,反遭伏击!而且伏击他的,是鲁智深!看着那熟悉的庞大身影在敌群中肆虐,看着昔日梁山兄弟的旗帜与自己的旗帜在火光中碰撞厮杀,他心中一片冰凉。
“先锋!快走!末将断后!”裴宣见事不可为,急催宋江。
“走?往哪里走?”宋江惨然一笑。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侧面是鲁智深的猛攻。
就在此时,洼地入口处也传来喊杀声——燕青的侦骑营终于不再骚扰,而是集结起来,堵住了退路!
“怀义营”的士卒们陷入了最痛苦的境地。他们有的在与飞虎军搏杀,眼中含着泪,手下却不敢留情;有的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更有少数人,竟扔下兵器,跪地痛哭。
“宋大哥!罢手吧!”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着哭腔。
宋江浑身剧震,环顾四周。火光、鲜血、厮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绝望的呼喊……这一切,仿佛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裴宣见宋江愣住,急得挥锏砸飞一名靠近的敌兵,吼道:“先锋!快决断!”
宋江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与狠厉,嘶声道:“向北!突围!去黑石矶方向,与太尉汇合!”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生路。尽管黑石矶战况不明,但总比困死在这洼地里强。
命令下达,残余的官军勉强聚拢,在裴宣和少数死忠军官的率领下,朝着北侧兵力相对薄弱的方向,亡命突去。
鲁智深与燕青合兵一处,奋力掩杀,又留下数百具尸体。
但宋江在亲兵和裴宣的拼死护卫下,终究还是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败将,冲破包围,消失在北方的黑暗山林之中。
鲁智深追杀一阵,因地形不熟,夜色深沉,恐中埋伏,方才收兵。
清扫战场,缴获军械旗帜无数,俘虏数百。其中,“怀义营”的俘虏就有近百人,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呸!背义之徒!”鲁智深朝宋江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但看着那些被俘的旧部,心中亦是复杂难言。他吩咐将他们单独看管,好生对待,不得虐待。
……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鄱阳大营中军帐内,林冲一夜未眠,等待着各方战报。
最先传来的是黑石矶大捷的详细战报:武松部歼敌八百,焚毁芦苇荡,挫败高俅强渡,己方伤亡仅百余。邹渊水营击沉敌船数十,有效阻滞了后续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