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眼睛一亮:“员外此计甚妙!层层阻击,步步迟滞,最后险关堵截。宋江孤军深入,补给有限,拖延不得。
只要拖住他,待其锐气尽失,或高俅正面再生变化,其危自解。只是……抽调鲁大师和五百精锐,大营防守……”
“大营有我。”林冲斩钉截铁,“高俅新退,重新组织进攻尚需时间。翠螺滩方杰、武松所部稍作休整,亦可撤回一部协防。当务之急,是解决宋江这把抵在后心的刀子!”
计议已定,命令迅速传达。鲁智深闻战则喜,立刻点齐五百悍卒,携足弓弩滚木,从大营后门悄然而出,消失在通往鹰嘴岩的山间小径。
燕青接到新指令后,也立刻改变策略,侦骑营化整为零,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对宋江的队伍进行高强度的精准骚扰。
一时间,宋江部的推进果然遇到了麻烦。行军途中,冷箭不时从山林中射出,专挑军官和看似头目模样的人。道路常被砍倒的大树或挖掘的沟壑阻断,需花费时间清理。
水源偶尔传来异味,虽未发现大量死畜,但士卒饮水时不免疑神疑鬼。夜间宿营,营地外围总会响起奇怪的唿哨和火光,引得守夜士卒紧张万分,难以安眠。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宋江骑在马上,看着疲惫且士气开始低落的队伍,眉头紧锁。裴宣在一旁沉声道:“先锋,南军显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正面阻拦,而是千方百计迟滞我军。照此速度,恐难以在预定时间内抵达目标。”
宋江望着前方苍茫的山岭,仿佛能看到林冲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这种袭扰、迟滞的战术,带着鲜明的梁山风格,只是如今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林教头……果然深知我军战法。”宋江低声叹道。
“先锋,是否分兵清剿这些骚扰的贼骑?”裴宣问。
宋江摇头:“分兵则力弱,正中其下怀。我军孤军深入,利在速战,不可拖延。传令全军,加快速度,遇小股骚扰不必理会,直取鹰嘴岩!只要拿下那里,扼住官道,便大局可定!”
命令虽下,但队伍在持续不断的袭扰和糟糕的路况下,速度始终提不起来。更让宋江心烦的是,营中开始出现一些流言。
有士卒私下议论,说那些骚扰的南军箭法奇准,专射头目,却很少伤害普通士卒,是不是……昔日的梁山兄弟手下留情?又有人说,此次深入敌后,断了南军粮道,便是与林冲、武松那些昔日兄弟结下死仇,将来如何相见?
这些言论虽被军官弹压,但已如细微的裂纹,在“怀义营”乃至整支队伍中悄然蔓延。宋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愈沉。他想起临行前高俅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宋先锋,此番重任,非你莫属。望你莫负朝廷厚望,亦莫念旧情而误大局。”
旧情……大局……宋江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三日后,当疲惫不堪的宋江部终于望见鹰嘴岩那如同猛禽喙尖般的险峻山隘时,却看到隘口上方,早已竖起了一面“鲁”字大旗。旗帜之下,一个胖大和尚手持禅杖,立于垒石之后,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蜿蜒而来的队伍。
鲁智深洪钟般的声音从山崖上滚滚而下:
“宋江!洒家在此等候多时了!要想过此路,先问问洒家这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答不答应!”
山风呼啸,卷动着“鲁”字旗与“宋”字旗,猎猎作响。一场兄弟阋墙的阻击战,在这险峻的鹰嘴岩下,一触即发。
而远在鄱阳湖口的林冲,刚刚接到另一个紧急军报——高俅水军再次异动,大量船只向上游移动,其真正意图,似乎并非翠螺滩,而是……
林冲盯着地图,目光落在了鹰嘴岩更上游的某个江畔地点。
高俅的真正杀招,或许此刻,才真正露出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