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鸣金收兵的声音从江心楼船传来时,翠螺滩上的官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军令如山,尽管不甘,仍开始且战且退,在箭雨和火船的掩护下,狼狈撤回船上。飞虎军将士想要追击,被林冲喝止——江边仍在敌船弩炮射程之内,穷追不舍只会徒增伤亡。
望着逐渐远离江岸的敌船,滩头上幸存将士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地,望着身边同袍的尸体,又哭又笑。
武松拄着刀,喘着粗气,走到林冲身边:“哥哥,这帮龟孙子怎么突然退了?”
林冲没有回答,他望着江面上那些开始转向、逆流而上的敌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高俅主动撤退,绝非因为攻不下翠螺滩。以官军今日投入的兵力与决心,再猛攻一两个时辰,飞虎军很可能支撑不住。他们退得蹊跷。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伤亡,加固工事。”林冲沉声下令,“武松,你带人盯着江面,防备敌船去而复返。方杰将军,请你部协助清理战场,并将重伤员尽快送回大营。”
“是!”武松、方杰领命。
林冲留下部分兵马驻守滩头,自己带着亲卫队匆匆返回大营。他心中牵挂的,是上游宋江那支奇兵。
大营中气氛紧张。吴用已从方杰部分出的千人中抽调数百,加强了大营四面防御,尤其是粮仓和通往安庆方向的道路。见到林冲回来,吴用连忙迎上。
“员外,翠螺滩战况如何?”
“暂时击退了。”林冲简略道,随即急问,“宋江那边有消息吗?”
吴用面色凝重:“燕青校尉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宋江部行动极快,已突破老龙湾东南第一道山隘,正在向官道方向穿插。
沿途乡寨虽奋力袭扰,但难以阻挡。其兵力约两千五百,其中至少有三百是原梁山旧部组成的‘怀义营’,战力颇强。燕青他们只能远远缀着,无法有效拦截。”
“官道……”林冲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那条连接鄱阳与安庆的生命线划过,“若被切断,前线粮草军械补给将中断,安庆方向援军也无法及时西调。高俅今日猛攻翠螺滩,恐怕就是为了给宋江创造这个机会!”
“正是。”吴用点头,“高俅用兵,果然老辣。正面佯攻吸引我主力,奇兵绕后断我粮道。
如今宋江已钻入我腹地,如鲠在喉。而我军主力经翠螺滩血战,伤亡不小,急需休整,难以抽调重兵围剿。”
林冲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正面高俅虽退,但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再攻。后方宋江如芒在背。两面受敌,兵力疲惫,局势危若累卵。
“圣公那边可有回音?”林冲问。
“已派人急报,但圣公大军主力在东线与童贯对峙,恐难及时抽调重兵西援。安庆守军兵力有限,固守城池尚可,出城野战拦截宋江,胜算不大。”吴用声音低沉。
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的喧嚣——伤员的呻吟、医官的呼喊、士卒搬运物资的声响——更衬得帐内气氛压抑。
良久,林冲缓缓开口:“不能坐等援军,也不能让宋江肆意横行。”
“员外有何对策?”
“宋江所恃者,无非是行动迅速、地形熟悉、以及‘怀义营’的战力。”林冲眼中寒光闪动,“地形熟悉,我们同样熟悉。
行动迅速,我就让他快不起来。至于‘怀义营’……”他顿了顿,“传令燕青,不必再远远缀着。
让他挑选最精锐的侦骑,携带强弓劲弩,专射宋江队伍中的军官、旗手、以及……那些梁山旧部的头目。不要硬拼,一击即走,不断骚扰,迟滞其行军速度,打击其士气!”
“另外,”林冲继续道,“立刻派人通知沿线所有乡寨、坞堡,放弃正面阻截,改为骚扰伏击。
在宋江必经之路的山林、河谷,多设陷阱、绊索、滚木礌石。水源可以下少量污物,不致命,但让其军心惶惶。将其行军速度拖下来!”
“同时,从大营守军中,抽调五百精锐步卒,由鲁智深大师率领,携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抄小路赶在宋江之前,抢占官道上的‘鹰嘴岩’隘口!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鲁大师只需守住一两日,待我军稍作休整,便可抽调兵力合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