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上望楼:“报!将军!上游五十里,‘老龙湾’急报!发现大批敌军快船靠岸,人数约两三千,登陆后迅速向东南方向穿插,行动极快!领兵旗帜……隐约有‘宋’字!”
老龙湾!林冲与吴用同时色变。那里已是安庆府地界,江岸陡峭,平日被视为天险,守军薄弱。
敌军从此处登陆,向东南穿插,目标直指……鄱阳大营侧后,以及连接鄱阳与安庆的粮道!
“是宋江!”吴用失声道,“好一招声东击西!翠螺滩猛攻吸引我军主力,宋江率精锐奇兵绕后,断我粮道,甚至直扑大营!若其得手,前线军心必乱!”
林冲心脏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宋江果然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而是执行了更致命的任务。他对江南地理和义军布防的熟悉,此刻成了最犀利的武器。
“燕青!”林冲厉声喝道。
“在!”燕青应声出现。
“你立刻率侦骑营所有能调动的人马,轻装疾进,咬住宋江部,查明其确切兵力和行进路线!沿途通知各乡各寨,坚壁清野,袭扰迟滞敌军!务必拖住他们!”
“得令!”燕青转身飞奔而去。
“吴先生,立刻传令方杰所部,分兵一千,由你亲自率领,火速回援大营,加强守卫,尤其是粮仓和通往安庆的要道!同时,派人急报圣公,请其调派安庆守军堵截宋江!”
“是!”吴用也知情况紧急,匆匆下楼。
望楼上只剩下林冲一人。江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翠螺滩的方向杀声震天,而上游的危机已如毒蛇般噬来。
正面,是高俅数万大军的泰山压顶;侧后,是宋江这支熟悉地形、意图不明的奇兵。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此刻更是被生生扯成两半。
他望向北岸那艘巍然不动的楼船,仿佛能看见高俅那志在必得的冷笑。
又仿佛能看见,在更上游的某处山道上,那面“宋”字旗在疾行,旗下或许有一双复杂难言的眼睛,正回望这个方向。
兄弟阋墙,竟至于此。战场相逢,已是定局,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他在这里抵挡明枪,宋江却去捅暗刃。
一丝冰冷的怒意,混杂着更深的悲哀,从心底升起,但迅速被更强大的理智与责任压了下去。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来人!”林冲声音恢复沉静,“传我将令:邹渊水营,不计代价,继续拦截江面敌船,尤其防止其从其他方向增援翠螺滩或运送第二批登陆部队!
武松所部,务必再坚守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可视情况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防线撤退,节节抵抗,消耗敌军!”
“再令大营所有辅兵、工匠,全部发放武器,参与营防!告诉所有弟兄,后方有险,但前方不退!飞虎军存亡,江南西线安危,皆在此战!林冲与诸位,同生共死!”
命令一道道传出,原本因后方警报而有些浮动的人心,因林冲沉着的指挥和决绝的态度而重新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明白,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林冲摘下头盔,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重新戴好,系紧束带。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老龙湾”那个刺目的标记,转身大步走下望楼。
“亲卫队,随我去翠螺滩!”
他不能留在后方。主帅亲临最危险的前线,是此刻稳定军心、顶住高俅正面压力的唯一选择。
至于身后的宋江……他只能相信吴用、燕青,相信方腊可能派来的援军,相信安庆守军,也相信……那些曾与宋江同生共死的梁山旧部,在真正的抉择面前,未必都会追随那条路。
战马嘶鸣,林冲率两百亲卫,冲出大营,向着杀声最炽烈的翠螺滩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林”字大旗在滚滚烟尘与渐起的风中,猎猎狂舞。
几乎与此同时,老龙湾东南的丘陵小道上,一支约两千五百人的部队正在快速行进。队伍前方,一面“宋”字旗和一面“裴”字旗并排而行。
旗下,宋江青衫外罩软甲,眉头微锁,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他身旁,铁面孔目裴宣全副披挂,面色冷硬。
“先锋,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岔路口。一路向东南可直插鄱阳大营侧后,一路向东可切断鄱阳至安庆的官道。”裴宣低声道,“该如何走,请先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