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高俅与宋江,是否正在重演王禀与邓元觉的旧事?只是这次,目标可能不再是整个鄱阳大营,而是更具体的东西——比如,孤立乃至解决掉他林冲和飞虎军,为朝廷大军打开西线缺口?
若刘赟已生二心,与宋江暗中勾结,那么鹊尾洲就是绝佳的联络点。宋江新败,驻守沙洲合情合理,不易惹人怀疑。
而高俅移师上游枞阳渡,既可做出另寻渡口的姿态,又可随时策应沙洲,甚至……若计划成功,从枞阳渡发动真正的总攻。
“刘赟麾下有多少兵马?防区情况如何?”林冲问。
吴用显然已做过功课:“刘赟号称统领三千,实际能战之兵约两千,多为其原水寇部属及后来收拢的溃兵,驻守柳林湾及附近三十里湖岸,负责警戒侧翼,并征收附近渔税、粮赋。
此人跋扈,常因征粮与乡民冲突,圣公因其勇,且地处偏远,一直未加严惩。”
两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真与宋江里应外合,在关键时刻从侧翼捅上一刀,足以搅乱整个西线防御。
“燕青,加派人手,盯死柳林湾!重点监视刘赟及其亲信动向,有无异常物资出入,有无与陌生人来往。同时,继续严密监视鹊尾洲,若能设法擒拿一两个从南岸过去的信使,最好不过,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燕青领命,又道,“将军,还有一事。派往江北的探子回报,高俅在枞阳渡不仅集结水军,还征调了大量民夫,似乎在修筑或加固码头、道路,确实有长期经营、从此处渡江的迹象。
另外,童贯在东线又发动了一次猛攻,虽被击退,但圣公麾下大将庞万春中箭受伤,东线压力更大了。”
东线压力增大,意味着方腊催促西线行动的意愿会更强烈。林冲感到双肩上的压力又沉了几分。
“先生,以你之见,我们当下该如何应对?”林冲看向吴用。
吴用沉吟良久,缓缓道:“三件事,需同时进行,且需快。”
“其一,内固根本。飞虎军需尽快恢复战力,补充兵员器械。对刘赟之事,在未得实证前,不宜声张,但需暗中防范。
可借整饬防务、协调补给之名,派一员稳重将领,带少量精锐,前往柳林湾‘协助’防务,实则监视。此人选……邹渊可也,他原是水寇出身,与刘赟或有旧谊,便于接触,且沉稳机警。”
林冲点头:“可。让邹渊带两百水营老卒,明日便去,以加强湖防、交流水战为名。”
“其二,外探虚实。对鹊尾洲,不能仅止于监视。需派一支精干小队,设法潜入沙洲,探明宋江残部真实兵力、布防,最好能确认是否有南岸人员秘密往来,拿到证据。”
林冲皱眉:“沙洲四面环水,宋江既以此为据点,必有防范,潜入不易。”
“寻常方法自然不行。”吴用眼中闪过锐光,“可还记得王禀军中的‘水底雷’?我们仿制了一些,虽不及原版,但声响威力足以制造混乱。
或可声东击西,趁夜以水鬼携带‘水底雷’袭扰沙洲一侧,吸引守军注意,另遣高手从另一侧潜入。”
林冲思索片刻:“此法可行,但需极精干人手。燕青,你可能胜任?”
燕青抱拳:“潜入侦察,正是属下所长。愿领此任!只需十名善泳机敏的兄弟即可。”
“好!此事由你全权筹划,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其三,”吴用语气转沉,“对上需有交代。圣公催促进取,我等若一味固守,恐失信任。
不如……主动出击,但目标不宜过大,以袭扰、试探为主,既可牵制高俅,回应圣公,亦可借机探查枞阳渡虚实。”
“袭扰何处?”
“枞阳渡上游百里,有一处官军粮草转运码头,名曰‘乌江镇’。驻军不多,但位置关键。
若以水营快船,星夜奔袭,焚其粮草,乱其后方,高俅必惊。此战不求歼敌多少,重在震慑与探查。可令邹渊在‘协助’柳林湾防务后,秘密抽调部分快船执行此任。”
林冲仔细衡量。乌江镇距离较远,奔袭风险不小,但若成功,确实能打乱高俅部署,缓解东线压力,也能向方腊证明西线并未消极避战。
“可以。但需周密计划,速去速回,绝不纠缠。就让邹渊负责,你与他详细拟定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