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告诉陛下,中计了。让陛下小心,金兵有埋伏!”
他一刀砍翻冲上来的金兵,血喷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走!”
那人跪下了,膝盖磕在血泊里,溅起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他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跑了。
他的腿在抖,可他没有停。
方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涌上来的金兵。
他只剩三十个人了。
三十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站都站不稳的人。
他们站在方杰身边,握着刀,看着那些数不清的敌人。
方杰举起刀,刀锋上的血在火光中闪着暗红的光。
“梁山的人,跟我冲!”
三十个人,跟着他冲进那片刀光里。
刀锋破空的声音,惨叫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血喷出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一首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歌。
方杰砍翻一个,又被砍了一刀,砍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在背上浇了一锅开水。
他没有倒,转身,砍翻那个砍他的人。
又一个冲上来,刀刺进他的肚子,凉凉的,像是塞了一块冰。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柄上那只手,看着那只手后面那张惊恐的脸。
他笑了,一刀砍下那颗头。
头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还在喊什么。
他把肚子上的刀拔出来,血跟着喷出来,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站不住了。
膝盖磕在地上,溅起一蓬血泥。
他用刀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金兵,看着那些刀锋,看着那些在火光中闪烁的、冷酷的、毫无表情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人。
想起林冲,想起他在采石矶把自己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想起他说:“方杰,你活着,咱们一起回家。”
想起鲁智深,想起他替自己挡的那一箭。
想起他说:“小方,别怕,洒家在呢。”
想起武松,想起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背影。
想起他说:“活着回来。”
方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朵花,谢了,可它的种子还在土里。
他低下头,看见地上有一朵小花,不知什么时候开的,白的,小小的,在血泊中摇着。
他伸出手,摸了摸。
花瓣很软,很滑,凉凉的,像是摸到一个人的脸。
“哥哥,俺回家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