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就是他,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画着暗泉和胡杨林的新水源图。
说:这图上的每一笔,都是你们用脚走出来的。
如今他把一份新收到的朝廷公文,递给她。
汴京枢密院要在安西都护府,设常驻斥候营。从各州县选拔年轻斥候,统一训练,统一调配。问你的意思。
小梁山把公文还给书办。
不需要选拔。每年春天巡边时,把沿途村落里那些能趴在地上听马蹄声、能在沙暴前闻到土腥味的孩子带回来就行。我来教。
书办应了一声。
把公文折好,放进袖子里走了。
丁小哥在旁边,用袖子擦着短刀上的沙土。
问她:以后是不是不再独自巡边了?
小梁山望着积石山隘口方向。
点了点头。
以后,你们替我去。
第二年春天。
安西都护府斥候营,正式设立。
小梁山从积石山周边村落里,招来了二十几个半大孩子。
最大的十六岁。
最小的,刚够马背高。
他们有的是当年兀剌海守军的后人。
有的是吐蕃牧人送来的孩子。
有的是西域商队,在戈壁上捡到的孤儿。
她不教他们识字。
只教他们认图。
认水源图上的每一种标记。
咸水泉用什么符号。
甜水井用什么符号。
胡杨林用什么符号。
干涸河床用什么符号。
吐蕃牧人的牧场用什么符号。
她教他们,把所见到的每一处水源,都标在图上。
泉水要尝过,才标味道。
井水要量过,才标水深。
胡杨树要摸过树皮,才标年份。
这图传了五代人。
每一代人,都在上面加东西。
现在,轮到你们了。
丁小哥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把短刀插回腰间。
带着那群新来的孩子,在积石山脚下的沙丘上跑马。
他的马鞍上,挂着一张新水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