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风箱漏气。
燕青冲上来了。
他扔掉钉满箭的盾牌,一把扶住武松,把他往旁边拖。
武松推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出口处那个金甲金盔的人。
看着那个站在马前、穿着灰色旧袍子的人。
他的嘴唇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陈文远。你欠朕的。朕会讨回来。”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无息的,流了满脸。
他低下头,不看了。
完颜泰举起手,示意停止放箭。
箭雨停了。
窄路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那些还没有死透的人在呻吟。
能听见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的声音。
能听见武松粗重的喘息。
“武松,你降不降?”
完颜泰的声音在窄路里回荡,嗡嗡的,像是钟声。
武松没有回答。
只是跪在那里,用刀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不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武松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完颜泰。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可他的眼睛在烧,烧得亮,烧得烫。
“完颜泰,你见过林冲死吗?”
完颜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林冲死的时候,没有跪。”
“朕也不会跪。”
他用刀撑着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了。
他的腿在抖,血还在流,可他站起来了。
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血泊里的枪。
“放箭吧。”
完颜泰的手举起来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是那种明明已经把猎物逼到了绝路,猎物却还在呲牙、还在笑的怒。
他的手猛地落下——
一支箭,从侧面山上飞下来。
不是金兵的箭,是弩箭,又粗又重,带着一声能撕裂空气的呼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