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怪事发生了。
城墙上几百盏灯,齐刷刷颤了一下。
其中一盏,没风没火的,突然就亮了!
橘色的火苗凭空冒出来,火心里飘出三个篆字——张守义。
正是那孩子爷爷的名字。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喊,接着就是压抑的哭。
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有人拍着城墙哭,还有人对着灯不停作揖。
燃谱郎往后退了两步,脸白得像纸,腿都软了。
他手指着那盏灯,声音尖得变了调:“这不是礼法!是妖术!是乱魂!”
这会儿,深宫里的瑶光,正攥着一叠密报,手都在抖。
密使从十二州传回来的信,一封封,全是糟心事儿:
有农夫因为牙纹粗,就被说不是“良种血脉”,种了一辈子的地,被宗族抢了;
有小姑娘额头上长个胎记,就被骂“骨相不祥”,当着全村人的面赶出宗祠,哭得撕心裂肺。
瑶光越看越气,把密报“啪”地拍在桌上,连夜写《禁辨骨令》。
她要废了这吃人的规矩,以皇室的名义。
可她拿着诏书去御书房,刚到殿门口,就被礼部尚书拦住了。
老尚书“扑通”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祖制不可违啊!辨骨是为了血脉纯、社稷稳,改不得!”
瑶光看着他那张满是“忠诚”褶子的脸,心里冷得像冰。
她冷笑一声,从头上拔下凤头金簪,毫不犹豫扎进自己的指尖。
鲜血冒了出来,她没皱一下眉,直接在诏书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了行字,刺得人眼疼:
“若祖制吃人,便烧了它。”
第二天一早,东宫侍女进来收拾,吓了一跳。
瑶光伏在书案上睡着了,秀眉皱得紧紧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笔,笔杆上的血,早干成了暗红。
第七夜,皇城九道门,全挂满了灯。
一盏接一盏,连成了灯海,安安静静的,照亮了半个夜空。
苏晏一个人站在玄武楼顶上,往下看。
底下的人声飘上来,混着哭和笑。
他缓缓闭上眼,把共感织网的本事,用到了最足。
瞬间,天旋地转。
无数冤魂的念想,跟决了堤的水似的,全冲进他心里。
他看见了:母亲的族弟临死前,用血染了战袍内衬,一笔一划写着同袍的名字,手都僵了,还在写;
他听见了:三百个陷在泥里的年轻将士,被黑暗吞了之前,声嘶力竭地喊着家里人的小名,“娘”“媳妇”“娃”,喊得嗓子破了;
他还能感觉到:那些被故意擦掉的名字,在卷宗里,在泥土里,拼命挣扎,就想被人记起一次,哪怕就一次。
那疼,跟亿万根针同时扎进心里似的。
苏晏猛的睁开眼,眼里全是红血丝,连眼眶都红了。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裂开一道细长的银缝。
无数光丝从城墙上的灯焰里飘出来,往天上凑,织在一起,排成了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名录。
城底下的人,全都抬起头,仰着脖子找。
“我爹!在那儿!”
“我哥的名字!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