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肃然。
最终,众目睽睽下,有四户人家面带愧色主动走出,承认瞒报,并愿将多出田地纳入“悔过田”,以劳作耕种赎清己罪。
仪式散场后,人群渐去,祠堂复归空旷。
小灯笼扶冰冷墙壁,一步步缓缓向外,其色较前更苍白,唇角又渗一丝鲜红。
苏晏快步上前,欲扶他一把。
少年却摇头,未看他,而抬手指向那面巨大铜镜。
苏晏顺其指方向望去,于镜面倒映出的祠堂一角,见一悄然无声的画面——赵九婆不知何时又回此处。
她默然摘下自己颈上戴了几十年、象征其宗族至高地位的纯银项圈,轻轻,将其置于供奉“田不可欺”铜镜的供案一角。
那是一无声的交权,亦是一彻底的和解。
那一瞬,苏晏耳畔,那蜕变后的金手指最后一次以完整清晰的形态低语,如一时代的终章:“宗法信仰解体完成。新生合法性已在民间扎根。”
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供案上烛火摇曳。
那面巨大铜镜,映照堂外渐起的万家灯火,与天上点点繁星交辉,宛如沉睡的大地,终睁开了它的眼睛。
而就在村口通往外界的山道上,一队人影正冒淅沥夜雨,深一脚浅一脚赶来。
他们非官差,衣着亦邻村样式,为首者手高举一白布包裹的卷轴,护得极珍——
那是来自七村的首份,由他们自发拟定、按满手印的《共约田章》。
苏晏接过这沉甸卷轴,墨迹尚新,混雨水潮气与泥土芬芳。
他知,这薄薄一卷纸的分量,比朝廷任何一道圣旨都重。
只是,这共识的火焰方燃,那些在镜前暂却的阴影,并不会就此甘心。
这份《共约田章》的送达,与其说是一胜利的句号,不如说,是拉开了更凶险博弈的序幕。
他仿佛能嗅到,明日的空气里,将弥漫与今日截然不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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