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他们亲人蒙冤后——留下的最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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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审正式开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跪下来,控诉三年前清丈田亩时,户籍官和本地劣绅勾结,虚报他家水田是双倍亩数。
高额税负逼得他家破人亡,独子被活活逼死。
裴十三面无表情站出来,翻开随身带的法典,声音冰冷:
“老丈,按大周律,诉讼需有正式案卷为凭。你口说无凭,又无当年文书佐证——”
他合上册子:
“此案,不受理。”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在刚燃起希望的百姓心上。
人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绝望的叹息。
话没落,一个枯瘦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是风葬师。
他径直走到听审棚前,从怀里取出根同样的白羽,猛地插进老农面前的泥土里。
“此人之子,叫‘狗蛋’。”
他声音沙哑,字字像锤:
“死于去年秋税时,吊死在税房门前的大槐树上。尸首没人敢收,是我夜里去解下来,在西山坡给他立了虚坟。”
他抬眼盯住裴十三:
“裴少卿要文书?”
他从怀里掏出本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破册子,摊开——
是本民间私录的“冤户簿”。
上面用最简陋的笔墨,密密麻麻记着青阳郡近十年每一桩有据可查的冤案:
死者姓名、蒙冤事由、年份、地点,甚至还有三五个敢作证的乡邻名字。
狗蛋的名字和死因,赫然在列。
全场死寂。
裴十三看着那本册子,看着上面一个个刺眼的名字,脸上那惯有的冷静——终于裂了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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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深吸口气,站起身。
目光扫过全场百姓,朗声宣布:
“即日起,凡青阳郡申诉,所有民间可信记录——经三名以上无利害关系人交叉验证,皆可作为申诉依据!”
他没看裴十三铁青的脸,转身下令:
“小凿儿,当场拟刻碑文草稿,把查实的冤情先录进去!”
“血契娘,用骨粉调墨,誊录名单——告慰亡灵!”
“回声儿!”
回声儿会意,上前抚上那面静音鼓。
他双指微动,一股奇特共振频率从鼓面荡开——不是巨响,却传得极远。
片刻后,远处连绵山岗上,竟隐隐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作为回应。
那是摩斯密码。
是当年军中幸存的老兵,用他们唯一懂的方式,回应苏晏的召唤,验证风葬师那本“冤户簿”上的另一桩军户冤案。
正义的声浪,在山野间回荡。
小凿儿的刻刀在石板上飞,发出清脆响声;血契娘指尖的骨粉墨迹,写下一个个沉冤得雪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