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扎营。”苏晏声音不大,却清楚穿过雨声,“设听审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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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地在荒野里迅速搭起来。一座简陋却庄严的听审棚立在中央。
可一连两天,除了偶尔有好奇的农人远远看,没一个人来申诉。
棚里炭火烧得旺,驱了湿寒,却驱不散那凝住似的沉默。
裴十三坐在角落,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像在说:看,这就是你绕开法度、一厢情愿的结果。百姓的麻木和怕,哪是你轻易能叫醒的?
苏晏还是平静。
他知道,建起信任,比毁掉难百倍。
被蛇咬过的人,看见绳子都心跳。
这些百姓,被所谓的“青天大老爷”骗过多少次,才会在真的希望面前——不敢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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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雨小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悲苦的老妇,领着十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农妇,挑着几担热气腾腾的菜粥和粗粮馒头,到了营地前。
她是“泣土娘”,这一带有声望的稳婆,接生过无数婴孩,也埋过无数夭折的娃娃。
她没走向听审棚,而是把食物分给那些面带警惕的护卫。
浑浊的眼睛望着苏晏,声音嘶哑地低声说:
“大人……俺们不是不信你。”
她顿了顿:
“是怕信了你……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她指了指护卫:“这些娃子餐风宿露的,先填饱肚子吧。”
一句话,说尽了所有辛酸和期盼。
苏晏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捅了一下。
他亲自接过一碗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喝干净。
这不只是一碗粥。
是一份沉甸甸的试探,和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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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营帐里。
负责监测人心的鼓眠儿睁开了闭着的眼,怀里的小鼓停了那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
她对苏晏说:
“大人,群体信任阈值……突破临界点了。”
“怕的冰,裂了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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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天边刚泛鱼肚白,营地外已经黑压压聚了几百个百姓。
他们不再远远看,就静静站着,像一夜之间下了某种决心。
手里没有像样的状纸。
捧着的是五花八门的“证据”:一张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的泛黄纸片;
一块绣着亲人名字、染了暗血的碎布条;
甚至有个剖开的冬瓜瓢,上面用刀歪歪扭扭刻着行字……